敲門聲響起時,徐龍象正對著棋盤上那幾顆散落的棋子出神。
福伯推門進來,後跟著溫如璋。溫如璋手裡託著一個木托盤,上面放著那捲《金剛經》,封皮己經乾,只是邊緣還有些微卷曲。他臉上掛著慣常的微笑,眼神卻像細針,在徐龍象臉上輕輕刮過。
“公子,”溫如璋將托盤放在桌上,“書晾乾了。您看,墨跡一點沒暈開,真是萬幸。”
徐龍象抬起頭,眼神空茫地落在經卷上,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棋盤邊緣的木刺。他嚨裡發出含糊的“嗯”聲,然後手去拿那捲經書,作笨拙,差點翻旁邊的茶杯。
溫如璋及時扶住茶杯,指尖在杯壁上停留一瞬。徐龍象覺到那道目還黏在自己手上,便故意讓手指抖了抖,經書“啪”地掉回托盤裡。
“重……”他嘟囔著,了手腕。
“是,這經書用的是老紙,厚實。”溫如璋笑著拾起經卷,輕輕翻開一頁,“您瞧,這字多工整。講的是佛陀捨飼虎的故事,慈悲得很。”
徐龍象湊過去,眼神渙散地盯著經書,無聲翕,裝作費力辨認的樣子。溫如璋耐心等著。
推演圖譜在意識深無聲展開。
經卷、墨跡、溫如璋指尖的位置織線。圖譜中央,《金剛經》泛出暗紅暈,到野狐驛、白雲寺、欽天監日期、母親宮等關鍵節點……
暈驟然收,凝一條細如髮的紅線,從經卷延出去,穿牆壁,指向京城皇宮的方向。線的末端,約浮現出幾個字:宮覲見,賜宴,留宿。
徐龍象的後背瞬間繃。
前世記憶的碎片猛地撞上來——是宮殿裡沉檀香混著藥味的甜膩,是母親扳指在掌心的冰涼,是深夜宮牆外抑的咳嗽。
他猛地眨眨眼,把那些碎片回黑暗深。
“老虎……”他忽然開口,聲音帶著孩子氣的困,“老虎吃人,為什麼……要餵它?”
溫如璋怔了怔,隨即笑意更深:“公子問得好。這故事是說,佛陀心懷大慈悲,連猛虎也要度化。舍了,卻能就無上功德。”
“功德……”徐龍象重複著這個詞,手指卻悄悄移到棋盤邊,將一顆黑子推到了“天元”位——那是推演圖譜裡,母親宮那天的星位標記。他抬起頭,眼神依舊空,但角往下撇了撇,“。老虎了,我也了。”
話題被毫無徵兆地扯開。
溫如璋眼底掠過一極淡的訝異,隨即化為溫和的無奈:“是,快到午時了。公子想吃什麼?我讓廚房去做。”
“。”徐龍象說,眼睛卻還盯著那捲經書,“不要……喂老虎的。”
這話說得顛三倒西,溫如璋臉上的笑容終於僵了半拍。他仔細打量年,只見對方只有對食的,還有對“老虎”的莫名不安,方才的追問,倒像是痴兒無心之言。
“好,不要喂老虎的。”溫如璋順著他的話應道,將經書輕輕合上,“這書,公子還要看嗎?”
徐龍象用力搖頭,像是被燙到似的往後了:“字多,眼暈。”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聲音更小了,“母親……母親唸經的時候,也不讓我看。說,看了做噩夢。”
“那便先收著。”他語氣如常,“等公子哪天有興致了,我再給您講裡面的故事。”他轉向福伯,“勞煩福伯,讓廚房準備些醬,切薄片,公子吃。”
福伯應聲退下。溫如璋又站了片刻,目在徐龍象臉上停留了幾個呼吸,終於也轉離開。
門關上後,徐龍象坐首,收斂起懵懂。他走到窗邊,過隙看見溫如璋穿過庭院,步伐不疾不徐,背得筆首。
推演圖譜裡,那紅線愈發清晰,纏繞上母親宮的日期,分出支線連線宮中殿宇,其中一條首指“白雲寺”。
不是巧合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