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尖銳的寒意，毫無徵兆地從脊椎底部竄上來，瞬間攫住了徐龍象的西肢百骸。
他正看著棋盤，手指著那顆挪到散線上的黑子。寒意像無數細小的冰針，順著脈往骨頭裡鑽，接著是悉的、彷彿臟被無形的手攥又擰轉的鈍痛。呼吸驟然一滯，眼前黑了一瞬。
碎星砂的餘毒。
上次毒發是在三天前，間隔越來越短了。徐龍象的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，他維持著坐姿，甚至沒讓肩膀垮下去半分。額角滲出細的冷汗，被他藉著抬手撥弄棋子的作，用袖口極快地抹去。
門被輕輕叩響。
“徐公子？”是溫如璋的聲音，溫和依舊，隔著門板傳來，“趙珣世子遣人來問，今日午後若有閒暇，可否再手談一局？世子說，昨日那局未盡興，還想向公子討教幾手。”
徐龍象的結滾了一下，嚥下湧到頭的腥甜。他張開，聲音比平時更慢，更鈍，帶著孩被吵醒似的含糊：“……困。”
“公子可是子不適？”溫如璋推門進來，目落在徐龍象臉上，停留了片刻。
徐龍象低著頭，手指胡地把棋盤上的棋子撥得更，黑白混作一團。他搖了搖頭，又點了點頭，最後只重複：“困。”
溫如璋走近兩步，停在桌邊。他看了看那盤徹底毀掉的棋局，又看了看徐龍象額前被冷汗浸溼的碎髮，角那抹笑意深了些許。“既如此，在下便去回稟世子，說公子需要歇息。只是……”他頓了頓，語氣裡摻進一恰到好的關切，“世子似乎對公子頗為看重，若一再推拒，怕世子多心。不如，稍後神好些了，再去應個卯？哪怕只下一局便歇。”
這是他必須去。徐龍象心裡清楚。趙珣昨日試探未果，今日再來，絕不會只是“手談”那麼簡單。而溫如璋此刻的“勸說”，更像是在確認他是否真的“不適”，以及這不適，是否與某些他們期待的狀況有關。
疼痛還在腹腔裡絞著，像有鈍刀在慢慢刮。徐龍象抬起眼，目空茫地看向溫如璋，然後慢吞吞地“哦”了一聲。
“那……睡醒，去。”他說完，把臉埋進臂彎裡，趴在棋盤上，不再彈。
溫如璋又站了一會兒，才輕聲道：“那公子好生歇著，過一個時辰，在下再來喚您。”腳步聲遠去，門被輕輕帶上。
門合攏的瞬間，徐龍象肩膀幾不可察地搐。他趴著，牙齒死死咬住口腔，用鐵鏽味住噁心，心裡算著，毒素峰值還能撐一個半時辰，必須裝得“正常”。
一個時辰後，溫如璋準時出現。徐龍象己經坐了起來，頭髮被他自己得更，眼神依舊懵懂，只是臉比平日更蒼白些。他換了一乾淨的靛藍棉袍，被福伯攙扶著站起來時，腳步有些虛浮。
“公子臉不大好。”溫如璋打量著他。
“做了夢。”徐龍象嘟囔，“老虎……追我。”
溫如璋笑了笑，沒再說什麼，引著他往昨日那間臨水的小軒走去。
趙珣己經等在軒中，棋枰己備，見徐龍象進來，立刻笑著招手：“龍象來了？快坐，今日隨意擺擺，說說話。”
徐龍象依言坐下，目胡飄著，沒個定。
趙珣執黑先行，落子很慢：“昨日聽你說白雲寺梅花，我記起一樁事，寺裡後山梅林，是早年一位宮中老畫師栽的，他畫梅埋在樹下，還替宮裡貴人做過秘事。”
他頓了頓，落下一子，抬眼看向徐龍象：“你說奇不奇？”
徐龍象沒應聲，手指捻著白子，胡往棋盤上一放。
話裡的鉤子，明晃晃地垂了下來。
徐龍象指尖微，痛楚加劇，得裝出痴兒的樣子。
“畫……好看嗎？”他抬起頭，眼神里出一點笨拙的好奇。
趙珣笑了：“畫自然是好的。不過人都沒了，畫也埋了，誰還看得見呢？”他話鋒一轉，“說起來，龍象，你兄長徐年，是不是也快抵京了？我聽聞他前些日子在野狐驛附近遇了點小麻煩，耽擱了行程。可還安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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