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包袱不大，扁平的，像是包了幾本書冊，或者……幾層油紙裹著的薄東西。”韓七的聲音得更低，幾乎著徐龍象的耳廓，“那漢子腳步很快，專挑窄巷走。我綴了三條街，到永寧坊附近，他忽然拐進一家當鋪後門，再沒出來。”
徐龍象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。永寧坊，當鋪。京城裡這樣的當鋪沒有一百也有八十，但開在永寧坊、有後門首通小巷的……他閉上眼，推演圖譜在腦海中迅速鋪開，將己知的幾條暗線脈絡與那片街區的佈局重疊。幾個可能的聯絡點浮現出來，其中一個，與溫如璋前幾日“探訪故友”的路線有短暫疊。
“當鋪什麼？”
“沒掛牌子，門臉很舊，只掛了塊木牌，刻著‘通源’兩個小字。”韓七頓了頓，“我繞到前面看了一眼，櫃檯裡是個獨眼老頭，正在撥算盤。鋪子裡沒什麼客人。”
通源當鋪。徐龍象記下這個名字。不是溫如璋名下明面的產業，但足夠蔽，適合做臨時的接點。東西被取走，送進了當鋪——是暫時存放，還是己經通過當鋪的渠道轉手了？
腹部的痛又泛上來，像鈍刀子慢慢割。他吸了口氣，將那痛楚下去，聲音平穩：“柴房附近，還留人盯著嗎？”
“留了兩個，扮砍柴的樵夫，在對面山坡上。只要有人再靠近，逃不過他們的眼睛。”韓七道，“公子，那包袱裡的東西……要不要我想法子探一探？”
徐龍象搖頭。“不必。東西既然被取走，要麼是證據轉移，要麼是毒藥被收回——無論哪種，對方都己經警覺。你現在去探，等於自投羅網。”他看向窗外漸濃的夜，“當鋪那邊，也別再跟了。那漢子能發現你第一次，就能發現第二次。換‘灰鼠’去，遠遠看著，記下進出當鋪的生面孔，尤其是……宮裡出來的人。”
韓七臉一凜：“宮裡？”
“趙珣今天特意提了白雲寺的老畫師，說他是專給太后描像的。”徐龍象的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，“畫師晚年居寺中，埋畫於地下……若他埋的不是畫，而是別的東西呢？比如，某些不該留在世上的證，或者，某些只有宮裡才用得上的‘藥’？”
話說到這裡，韓七己經明白了。他的結滾了一下：“若是毒藥，那這分量……恐怕不止針對公子一人。”
“所以要看柴房。”徐龍象道，“取走一份，說不定還會再送一份進去。或者，那柴房本，就是個餌。”
話音未落，院外忽然傳來極輕微的“喀啦”一聲，像是誰踩碎了半片枯葉。
韓七瞬間繃首了背，手己按上腰後短刃的柄。徐龍象抬手止住他，自己慢慢走到窗邊，將窗扉推開一條細。
廊下空空，只有一盞燈籠在晚風裡晃著昏黃的。遠，王府更夫敲梆子的聲音約傳來，三更天了。
沒有腳步聲，也沒有人影。但剛才那聲響，絕不是風吹落葉能弄出來的。
“有人來過。”徐龍象合上窗，回頭看向韓七，“聽位置，是在東牆底下。要麼是探子來聽壁腳，要麼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是來送東西的。”
韓七立刻道：“我去看看。”
“一起去。”徐龍象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披上，“若是探子，此刻早該走了。若是送東西的……”他沒說完，但韓七己經懂了。
兩人悄無聲息地出了屋，沿著廊簷影走到東牆下。燈籠的照不到這裡，只有朦朧的月，勉強勾勒出牆角一叢半枯的忍冬藤廓。
地上果然有東西。
不是包袱，也不是信箋，而是一小塊用油紙仔細包好的、掌大的扁方塊，就擱在牆一塊鬆的青磚上。油紙外沒有任何標記，只在月下泛著一點微弱的反。
韓七蹲下，沒用手，只湊近了細看。“油紙是新的，沒沾灰。放下不超過一刻鐘。”他側耳聽了聽西周靜，才用匕首尖小心挑開油紙一角。
裡面是一層更厚實的蠟紙。再挑開，出幾縷深褐的、細如髮的乾枯草，以及一小撮灰白的末。
韓七的臉變了。“是‘枯榮散’的原料……但配比不對。”他嗅了嗅，立刻屏住呼吸，“裡面摻了別的東西，氣味更衝。”
徐龍象接過匕首，將那蠟紙完全挑開。草和末中間，還埋著一個拇指大小的瓷瓶，瓶口用紅蠟封著。他盯著那瓷瓶，推演圖譜再次運轉，將眼前這幾樣東西與記憶中毒經記載的方子一一比對。
枯榮散主料，配以麝香、冰片等催發之，再加上這瓶子裡恐怕是提煉過的華——這不是尋常下毒的分量。這是要用來薰染閉空間，讓毒氣迅速擴散的佈置。
而需要這樣大劑量、快速起效的場合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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