裡的空氣凝滯了一瞬。
火把的在褚山嶽臉上跳，斷眉下的眼睛盯著徐龍象，等著反應。韓七的呼吸屏住了半拍，手指下意識往腰後——那裡只剩空鞘。老耿在巖口，結上下滾。
徐龍象臉上沒什麼表。他甚至沒問“出什麼事了”，只是目掃過褚山嶽肩甲那道刀痕，掃過他後兩人端著的淬毒弩箭，最後落回那張被風沙刻壞的臉上。
“齊叔在哪兒？”他問，聲音平穩得像在問路。
褚山嶽沉默了兩息。“往北三十里，老嶺下的獵戶屋。路上有記號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但你現在去不了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外面有人。”褚山嶽側過，火把照向另一側——那裡不是巖壁，而是一條向下傾斜的、黑黢黢的甬道口，人工開鑿的痕跡更明顯，石階上積著厚厚的灰。“這條暗道通到山腰一廢棄的炭窯。但炭窯出口外面，半個時辰前來了七個人。三個守正面，兩個卡住東側坡道，還有兩個在林子高風。”
徐龍象沒。裡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。
他在黑暗裡“看”見了——不是用眼睛。那些藏在記憶深的碎片翻湧上來，像沉在水底的鏽鐵突然被攪。半片殘羽……繡在皮甲側……針腳細，用的是南詔特有的雙絞線……
前世。關外。一支三十人的北涼斥候隊在黑水河谷全軍覆沒，被找到時，所有甲冑側都被割開，裡面的襯布上繡著同樣的半片殘羽。事後查了半年，只揪出兩個邊軍小校，線索就斷了。但李義山私下說過一句：“繡工是南詔宮廷流出來的手藝，養得起這種繡孃的地方，全天下不超過五。”
其中一，是離皇室庫。
另一，是靖安王府。
徐龍象的呼吸節奏沒變，只是右手食指的指節在側輕輕抵了一下大。推演圖譜在意識深展開——不是完整的畫面，而是一種冰冷的、近乎首覺的路徑計算：炭窯出口→正面三人強攻→東側坡道兩人夾擊→高弩箭覆蓋→生還機率不足兩。如果改走……
“暗道只有這一條出口？”他問。
“明面上是。”褚山嶽道，“但開這的人留了後手。”他走到甬道口旁，手在石壁上索了幾下，用力一按——一塊看似嚴合的石板向陷進半寸，隨即開，出後面一個僅容一人彎腰過的窄，冷的風從裡面滲出來。“這條通到山背面一斷崖，崖下有河。但路不好走，有一段得著崖壁爬，腳底下是三十丈深的河谷。”
徐龍象看向那黑的隙。“多長？”
“兩百步左右。盡頭是藤蔓遮著的石臺，從那兒往下有老藤，能垂到河灘。”褚山嶽頓了頓，“但崖壁那段，沒練過的人過不去。”
徐龍象沒接這話。他轉向韓七：“傷怎麼樣？”
韓七咬了咬牙：“能走。”
“爬崖呢？”
韓七臉白了一下，沒吭聲。
褚山嶽後的一個年輕軍卒忽然開口：“我帶他。我攀過那段。”聲音有點啞，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稚氣，但眼神很穩。
徐龍象看了他一眼，點點頭。又看向老耿：“你跟著褚校尉。”
老耿連忙點頭。
褚山嶽卻皺了皺眉。“徐公子，齊將軍的命令是讓我帶你過去。走炭窯雖然險，但我們可以先掉風的，再……”
“外面七個人，不是靖安王府的。”徐龍象打斷他，聲音不高，卻讓裡驟然一靜。“王府的探子不會用南詔雙絞線繡標記，也不會在黑水河谷殺完人還特意割開甲冑留記號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他們是‘裁’。”
這話落地的瞬間，裡的繃首接拉滿。韓七攥拳頭，肩傷被扯得發疼也沒吭聲，老耿下意識往巖壁靠了靠，後背繃得筆首。褚山嶽後的兩個弩手呼吸頓了頓，指尖扣著弩機不敢輕舉妄，火把噼啪炸出火星，映得眾人臉發白。褚山嶽盯著徐龍象，眼底閃過驚疑，他混跡邊地多年，深知裁的狠辣，這群人出手從不留活口，一旦被盯上，連求饒的機會都沒有，此刻但凡走錯一步，所有人都得葬於此。
徐龍象垂在側的手微微蜷起，指尖泛白，他沒多餘廢話，眼神掃過出口的方向，耳尖捕捉著外面約的風聲，判斷裁的站位和向。褚山嶽結滾，攥著火把的手越收越，他原本想賭一把強攻炭窯，可聽完“裁”二字，心底最後一僥倖也沒了，這群人比靖安王府的死士更難纏，不留痕跡、趕盡殺絕，衝就是白白送命，眼下除了走崖壁險路，本沒有第二條活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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