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岸的談聲得很低,順著河風飄時,只剩下幾個零碎的詞。
“……王妃……”
“……賞梅宴……”
徐龍象正撥開一叢荊棘的手頓在半空。
河風颳過溼的襟,寒意刺骨。他緩緩轉過頭,向對岸那片昏黃的暈。火旁,那幾個披蓑的人影湊在一起,其中一人正比劃著手勢,另一個人影在點頭。
賞梅宴。
前世記憶裡,母親吳素就是在宮赴那場“賞梅宴”後,每況愈下,最終在深宮裡耗盡生機。推演圖譜曾將這條路徑標紅,旁邊麻麻的批註裡,鴆毒、風寒、留宮靜養……每一個詞都沾著。
可現在,追捕他的“裁”在談中提到了這個詞。
這意味著什麼?
褚山嶽察覺到他作停滯,低聲音:“怎麼了?”
徐龍象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盯著對岸,瞳孔在黑暗裡。前世今生的線索在腦中瘋狂撞——黑水河谷的斥候慘案、南詔雙絞線、離皇室庫、靖安王府……還有此刻,這些負責清理北涼部“問題”的裁,在追捕他的間隙,提到了母親即將赴的宮宴。
不是巧合。
裁的背後,恐怕不止是北涼部某個派系的清洗。他們的刀,早就懸在了整個徐家頭頂。
“沒事。”徐龍象鬆開荊棘,聲音得平穩,“走。”
他貓腰鑽進更的灌木叢,作比之前更快。溼的刮過枝杈,發出細碎的沙沙聲。後三人跟上來,韓七的呼吸宣告顯重了,老耿幾乎是被褚山嶽半拖著往前挪。
西人沿著河岸往東北方向出兩裡多地,徹底離開回水灣範圍後,才敢稍稍首起子。前方出現一片緩坡,坡頂有幾點微弱的燈火——是散落在山坳裡的幾戶農家。
褚山嶽了口氣,指向坡下一被柴垛半掩的土坯房:“那兒。接應點之一,守屋的是個退役的老卒,嚴。”
土坯房看著比周圍的農舍更破舊些,屋簷低矮,窗裡出豆大的油燈。褚山嶽上前,在門板上叩了三長兩短,停頓片刻,又叩了兩下。
門吱呀一聲開了條。
一張佈滿皺紋、缺了顆門牙的臉探出來,渾濁的眼睛在西人上掃過,尤其在徐龍象臉上多停了一瞬,隨即側讓開:“進。”
屋裡比外頭更暗,一陳年煙油和乾草混雜的氣味撲面而來。老卒反手閂上門,從灶臺邊出半截蠟燭點上,昏黃的暈勉強照亮了掌大的堂屋。
“褚校尉。”老卒聲音沙啞,目落在韓七滲的肩頭,“傷得不輕。”
“有藥嗎?”褚山嶽問。
老卒搖頭:“尋常金瘡藥有,但箭傷……得清創。”他轉從牆角的破木箱裡翻出個陶罐,又扯了塊還算乾淨的布,“只能先止著。”
韓七靠著土牆坐下,咬牙讓老卒理傷口。徐龍象藉著燭打量屋——除了一張破木板床、一個灶臺和幾個陶甕,幾乎空無一。
“齊當國那邊什麼況?”褚山嶽首奔主題。
老卒手上作不停,聲音得更低:“三天前,齊將軍帶了六個人到獵戶屋,說是等二公子。昨天后半夜,外頭來了批人,把屋子圍了。齊將軍讓人從後窗遞了話出來——圍屋的不像北莽探子,也不像靖安王府的人,行事做派……像咱們北涼自己清理門戶的‘裁’。”
徐龍象抬起眼:“裁一般多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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