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龍象的手指在齊當國皮甲邊緣停了片刻,然後鬆開。
“褚叔,”他聲音得很低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,“你理傷口,先止。我去屋裡看看。”
褚山嶽愣了一下:“二公子,裁可能還有人在附近,屋裡萬一……”
“沒有萬一。”徐龍象站起,目掃過木屋周圍倒伏的幾裁,最後落在那扇半開的破木門上,“齊叔拼死守著的,不能白守。”
他彎腰從腳邊一旁撿起一把短刀,刀上沾著,刃口卻還亮著。握刀柄的瞬間,他腦子裡那張推演圖譜無聲展開——木屋的結構、口的位置、可能的陷阱標記、以及齊當國昏迷前那句沒說完的話。
火藥。
如果裁真打算炸了這裡,引點會在哪兒?
徐龍象邁步走向木屋。晨從東邊斜照過來,把他拉長的影子投在滿是碎葉和跡的地面上。褚山嶽看著他的背影,了,終究沒再說什麼,蹲下開始撕扯自己裡下襬,準備給齊當國包紮。
木屋裡比外面暗得多。一陳年的黴味混著新鮮的腥氣撲面而來。徐龍象在門口停了半息,讓眼睛適應昏暗。屋子不大,一眼就能到頭——一張破木板床,一張歪桌子,牆角堆著些乾柴和破爛陶罐。地上有幾凌的腳印,是齊當國留下的。
他的目落在床鋪靠牆的那一側。
地面有拖拽的痕跡,很輕,但木板隙裡的積灰被蹭掉了。徐龍象走過去,用刀尖輕輕撬了撬床板。木板鬆,下面出一個黑黢黢的口,約莫三尺見方,有簡陋的木梯通向深。
口邊緣的泥土很實,不像新挖的。他蹲下,手了壁——夯土裡摻了碎石子,手法很老道,是軍中常用的加固方式。
齊當國說的“早年北涼軍藏的”,應該就是這裡。
徐龍象沒有立刻下去。他從懷裡出那枚銅牌,藉著門口進來的微看了看。銅牌正面刻著侍省的徽記,背面有一行小字,是編號和日期。日期是三個月前。
三個月前,宮裡就己經在佈置了。
他把銅牌收回懷裡,深吸一口氣,踩著木梯往下走。梯子吱呀作響,底下傳來更濃的土腥味和某種陳年紙張特有的氣味。
地不深,腳踩到底,角落裡擺著一個帶鉛封的鐵皮箱,旁邊散落著幾卷泛黃紙卷。
徐龍象走過去,拾起其中一卷。紙很厚,是北涼軍械坊特製的防紙。他緩緩展開。
紙上繪著複雜結構圖——弩機機括、箭槽、山、扳機,細節用墨線勾勒,旁附材料、程等標註。
這是北涼早年制式破甲弩的完整圖紙。
他放下圖紙,隨手拿起另一卷泛黃紙頁,映眼簾的是幾行潦草的私記錄:
“景隆十七年冬,庫撥銀三千兩,採買遼東老參十二支,實庫八支,餘西支由王太監經手,轉售南詔商人,得銀一千二百兩。分潤:王太監六百,劉主事三百,趙掌案三百。”
“景隆十八年春,修繕西苑觀梅亭,工部報價五千兩,實際用料折銀兩千七百兩,餘款由戶部李侍郎、務府張公公勾銷。亭下埋壇三隻,藏金錠約八百兩。”
“景隆十九年秋,賞賜北涼王妃吳氏東珠十顆,南海珊瑚樹一株。東珠實發六顆,珊瑚樹為贗品,真品存於淑妃私庫。”
記錄到此戛然而止。
他剛拿起銅符,頭頂就傳來褚山嶽低的喊聲:“二公子!齊將軍醒了!”
他迅速將銅符和關鍵紙卷塞進懷裡,合上箱蓋,轉攀上木梯。
回到地面時,齊當國己經半靠在褚山嶽懷裡,臉白得像紙,但眼睛睜開了。他看到徐龍象從地出來,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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