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間的路比預想中更難走。
昨夜一場急雨，把泥土泡得鬆，馬蹄踏上去就陷進半個蹄鐵。褚山嶽在前頭開路，不時勒馬回，確認徐龍象和馱著齊當國的黑鬃馬能否跟上。晨過枝葉隙，在林地上投下斑駁晃的斑，晃得人眼暈。
徐龍象一手控韁，另一隻手始終虛按在腰側——那裡綁著油布包，裡頭是圖紙和賬冊。每一下顛簸，都讓他下意識收手指。
懷裡的銅符硌著口，像塊燒紅的炭。
“二公子，”褚山嶽忽然低聲音，馬速慢下來，“前頭有靜。”
徐龍象抬眼去。
約莫百步外的林間空地上，七八匹馬散地停著，馬背上沒人。地上有雜的腳印，還有拖拽的痕跡，一首延到一叢半人高的灌木後面。空氣裡有淡淡的、混著鐵鏽和泥土的腥氣。
不是野的。
褚山嶽翻下馬，出刀，貓著腰往前。徐龍象把黑鬃馬的韁繩在樹幹上繞了兩圈，拍了拍馬頸，示意它別，自己也跟了上去。
灌木叢後面，躺著三。
都是布短打的打扮，臉上蒙著黑巾，但蒙巾己經被扯掉了。褚山嶽用刀尖挑開一人的襟，出口——那裡有個碗口大的窟窿，邊緣焦黑。
“火銃打的。”褚山嶽聲音發沉，“不是咱們北涼軍的制式，口徑小些，像是南邊工坊私造的。”
徐龍象蹲下，手指拂過傷口邊緣的焦痕。
糙，火藥渣子嵌在皮裡。他抬頭看向另外兩：一個嚨被割開，刀口從左到右拉得很深，幾乎切斷頸骨；另一個太上釘著枚鐵蒺藜，骨三分。
不是同一撥人的手。
“裁訌？”褚山嶽皺眉。
徐龍象沒說話。他手探進那嚨被割開的懷裡，索片刻，掏出一塊木牌。牌子上沒有字，只刻了半片羽的紋路，邊緣染著暗紅的漆。
和之前斷眉漢子上那枚銅牌上的紋路，一模一樣。
但手不對。銅牌是宮裡侍省的東西，這木牌……他指腹挲過紋路邊緣，忽然停住。
木牌背面，有極淺的刻痕。
他湊到線下細看。是三個很小的字，刻得歪斜，像是用指甲一點點摳出來的——
“溫如璋”。
徐龍象的呼吸滯了一瞬。
溫如璋是離安徐家、出賣北涼的叛將。
褚山嶽猛地起：“是裁的集結哨！他們在往這邊靠！”
他忽然想起獵戶屋地裡，散落的空陶罐壁沾著同款暗綠汙漬。
“褚叔，”徐龍象轉往回走，語速很快，“帶上齊叔，我們往西邊岔路走。”
“西邊是斷頭崖，沒路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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