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龍象的手指停在巖壁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橫向裂紋上。裂紋溼，指尖能到細微的涼意。他側耳聽了聽外面越來越近的挖掘聲，又低頭看了腳邊兩個陶罐，一罐油，一罐水。
“油倒進裂，”他聲音得極低，語速卻快，“水罐放下面，口子敲開，讓水慢慢滲進油裡。油浮水上，浸這片岩。”他指了指裂紋上方一片明顯鬆的岩層，“等他們挖穿最後一點，震或者火星……”
老人獨眼亮了一下，立刻明白了。他沒廢話，單手撬開油罐封泥，小心翼翼地將粘稠發黑的猛火油傾那道橫向裂紋。油順著隙往裡滲，發出滋滋的細微聲響。齊當國忍著痛，用刀柄將水罐口敲出幾道裂，擺在油跡下方。清水汩汩滲出，與上方的油緩慢混合。
徐年盯著徐龍象的後背。年弓著，正用一塊碎石在巖壁上刻畫著什麼，線條簡單卻著一種古怪的準確。那不是孩子隨手畫的東西，更像某種……標記？或者計算？
外面傳來一聲清晰的鑿擊，巖撲簌簌落下一片。
“快了。”老人啞聲道，獨臂抱起空油罐退後幾步。
徐龍象也退開，將徐年和齊當國往後推。“再退，那邊彎道。”他聲音裡有種不容置疑的力道。徐年扶住齊當國，三人退到通道轉彎，脊背抵住冰冷的岩石。
挖掘聲停了片刻，接著是用力撬的悶響。
一道猛地刺破黑暗——巖板被撬開了一條！劉三響模糊的吼聲鑽進來：“看見亮了！加把勁——”
話音未落。
轟！
不是巨響，更像地底深傳來的一聲沉悶咳嗽。整個通道劇烈一，頭頂簌簌落下更多巖碎石。那道剛出現的瞬間被膨脹的土石吞沒，接著是岩石開裂、、崩塌的連綿悶響，中間夾雜著外面約的驚呼和慘。
塌了。
徐龍象屏住呼吸，在震中死死盯著前方。油水混合遇熱或遇震後的反應比他預想的更猛烈，塌方範圍可能比計算的大。煙塵從拐彎那頭滾滾湧來，帶著濃烈的土腥和一焦糊味。
震持續了約莫十幾次心跳的時間，才漸漸平息。
通道里一片死寂，只有塵埃緩緩沉降的細微聲響。外面再聽不見任何靜。
齊當國長長吐出一口氣，子晃了晃，靠住巖壁。徐年鬆開扶著他的手，指尖有些發麻。他看向徐龍象，年依舊保持著微微前傾的姿勢，側臉在昏暗中繃一道冷的弧線。
“堵死了。”老人走到拐彎，獨眼眯著朝外看了一陣，回頭道，“至五六丈厚，他們想挖開，得天黑。”
徐龍象這才緩緩首起。左肩的傷因為剛才的張和用力，又開始突突地跳痛，他額角滲出冷汗，卻一聲沒吭。
“走。”他只說了一個字，彎腰去撿地上還剩的一點油罐碎片，仔細看了眼罐口殘留的油跡，確認沒有留下痕跡。老人也湊過來，低聲音：“這招夠狠，他們一時半會兒闖不過來。”徐年扶著齊當國往旁挪了挪，讓他靠得更穩。就在這時，腳下又是一陣輕微的晃。
就在這時，腳下又是一陣輕微的晃。
不是來自塌方的那頭，而是來自通道更深，他們背後。
徐年最先察覺，猛地轉頭。油燈的暈在抖，巖壁上的影子張牙舞爪。接著，一陣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聲從地底傳來，彷彿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緩慢移位。
老人臉一變：“這老早就有些地方不牢靠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深傳來“嘩啦”一聲清晰的坍塌聲，不大，卻近在咫尺。
徐龍象己經朝聲音來快步走去。徐年跟而上，齊當國咬牙拖著傷，老人舉著油燈追在後面。“小心點，這壁不穩！”老人低聲音提醒，徐龍象頭也不回擺了擺手，示意自己有數，腳步沒停，徑首朝著異響源頭衝去。
走了約莫十幾步，通道到了盡頭。原本該是巖壁的地方，此刻塌陷出一個不規則的黑，大小剛夠一人彎腰鑽。塌落的碎石堆在口，塵土尚未落定。油燈探進去，照見的不是泥土，而是平整許多的、有明顯鑿痕的石壁，角度傾斜向下，深不見底。
石壁上，約可見一些模糊的刻痕，線條古拙，不像是近幾十年北涼軍的手筆，倒像是更久遠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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