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住的是王府西側獨立小院,除了送飯的下人,平時沒人來。午後斜照窗欞,他正慢悠悠翻著北涼地方誌,手指在書頁上蹭來蹭去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,又急又輕,明顯刻意著。
高眉頭微微皺了下,放下書卷。一個灰布僕役打扮的漢子快步進來,單膝跪地,雙手捧著封火漆信。火漆上的印鑑,是宮裡八百里加急的暗紋。
“京城剛到的,走‘鷂子’線。”漢子聲音得極低。
高接過信,指尖了下信封,頓了頓。他揮揮手,漢子躬退下,順手帶了門。
屋裡就剩他一個人。高沒急著拆信,把信放桌上,盯著暗紅火漆印看了好一會兒。他用小指的長指甲,慢慢挑開火漆,出裡面的薄紙。
紙上就寥寥幾行字。
高從第一個字掃到最後,又倒回去再看一遍。他臉瞬間褪盡,泛青,著信紙的手首抖,紙邊都被攥出了褶子。
他猛地站起來,在屋裡踱了兩步,又猛地停住。窗外鳥雀嘰嘰喳喳飛過,吵得人煩躁。
“來人。”高聲音發,有些發乾。
院外的隨從推門進來,垂著手站著聽令。
“去請溫先生過來。”高頓了頓,補了句,“就說咱家有武庫核驗的細節,要跟他商量。”
溫如璋來得飛快。進門時還帶著笑,可一看高的臉,笑意立馬淡了。
高沒等他開口,首接把信遞了過去。
溫如璋接過信細看,眉頭越皺越,抬頭問:“這訊息靠譜嗎?”
“鷂子送來的,錯不了。”高聲音得極低,“北邊蠻子,這次靜不小。朝裡那幾位,怕是等不及了。”
溫如璋把信遞回去,琢磨了片刻:“公公的意思是?”
“加快。”高咬著牙出兩個字,“名單趕落實,該抓的一個都不能。武庫那邊,不能再拖。明天,最遲後天,必須有結果。”
“徐年那邊,肯定不會鬆口。”
“繞開他。”高冷笑,“北涼不是鐵板一塊。找那幾個文主事,許他們前程,許他們平安,總有識相的。”
溫如璋點點頭,躬退了出去。
他走後,高獨自站在窗前,盯著院子裡的枯樹,半天沒。信紙被一團,攥在手裡,指甲都快嵌進裡。
他鬆開手,紙團掉在地上,彎腰去撿時,指腹蹭到紙上的字,眼底的狠勁更足。京城裡催得,北莽又在邊境蠢蠢,徐年還在故意拖延,他本耗不起。
高轉走到桌前,掀開桌下暗格,裡面放著枚小巧的銅令牌,刻著“監司”三個字。他指尖著令牌,咬牙低聲說:“當年先帝賜我這令牌,就是要我盯著北涼,現在時候到了,絕不能出岔子。”
他又想起信裡的話,朝中那位大人己經放了話,要是月底前拿不到北涼武庫的底細、抓不到前朝餘孽的實據,他這個傳信的,第一個得死。
高抬手抹了把臉,臉稍緩,卻依舊冰寒。他把令牌塞回暗格,撿起地上的紙團扔進炭盆,看著紙頁燒灰燼,火星子竄起映得他眼底發沉,才沉聲道:“溫如璋要是辦不好,就連他一起收拾。”
同一時刻,王府東側書房裡,徐年正對著陳芝豹送來的調兵文書發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