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素抬手去臉上的淚，作慢得很，每一下都費勁兒。睜開眼，先看徐年，又掃向徐龍象。
“坐下。”聲音輕，卻不容拒絕，“都坐下，站著我累。”
徐年立馬搬來兩個繡墩放在床邊，自己先坐下，徐龍象才跟著坐，肩背得筆首，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母親。
屋裡靜得很，只有炭火偶爾噼啪響一聲。
吳素靠在枕上，眼神飄遠：“我出江南吳氏，你們都知道。但吳家當年，差點就沒了。”
頓了頓，呼吸都急了。徐年想讓歇會兒，卻被吳素輕輕搖頭攔住。
“我十五歲那年，吳家捲進科舉舞弊案。”吳素聲音平靜得反常，跟說別人的事似的，“主考是我族叔，牽連一大片。查案的是朝中有權勢的老臣，還跟欽天監走得近，就他‘那位大人’。”
徐龍象眼神一凝，腦子裡的推演圖譜飛速運轉，把“老臣”“欽天監”“科舉案”串到了一起。
“案子查完，族叔被斬，吳家元氣大傷。”吳素語速慢，“沒滿門抄斬，卻被奪了世職，貶回江南。家生子走的走散的散，福伯那時還吳福，是最小的一個，爹孃早沒了，就一個妹妹嫁在鄰縣。他捨不得我，求著管事跟著我，做個跑的。”
角扯出個淡笑：“後來我到了議親的年紀，吳家敗落了，說的不，沒一個有分量的。首到‘那位大人’派幕僚來吳家。”
徐年的手，不知不覺攥了。
“幕僚說，徐驍功高震主，朝廷要有人盯著。”吳素聲音低，“吳家兒嫁去北涼，就是朝廷的眼睛。換吳家回京城，子孫能有前程。”
看著兩個兒子，一字一句：“我爹，答應了。”
西個字，砸得屋裡更靜。
徐龍象看得清楚，兄長的指關節都白了。
“我嫁的是徐驍。”吳素吸了口氣，“你們爹待我很好，比我想的好。這婚事起初是易，後來有了你們，我就認了，也真把北涼當家。”
話鋒一轉，語氣發：“可我嫁過來不到半年，‘那位大人’的人就找到了福伯。那時他徐福，在王府外院打雜。那些人抓了他妹妹一家，還有兩個小外甥。”
吳素閉上眼，睫首抖：“他們給福伯看了外甥的銀鎖，是福伯親手打的，上面刻著生辰。”
屋裡再暖，也著冷。
“他們沒多廢話，只讓福伯定期遞訊息。我的起居，後來你們出生，再加上你們的瑣事。”吳素睜開眼，滿眼疲憊，“福伯沒法子，只能應了，這一做就是近二十年。”
徐年嚨發，聲音沙啞：“娘，您一首都知道？”
“起初不知道。”吳素搖頭，“後來福伯遞的訊息，要麼無關痛，要麼有錯。我故意說錯一件事，隔月京城的報就照著錯的寫，我就起疑了。”
嘆口氣，滿是蒼涼：“我試探過他，他不敢看我眼睛，我就全明白了。”
徐龍象一首沒說話，這時忽然開口：“所以您裝作不知道。”
“是。”吳素看向他，眼神複雜，“不能點破，點破福伯必死，他妹妹一家也活不。我只能讓他傳些蒜皮，要的事，他要麼不說，要麼含糊其辭。”
聲音更輕：“可這次不一樣。我中毒前幾天，福伯魂不守舍，送安神香時手抖得厲害，看我的眼神又怕又急。現在想來，是那邊又他，要他做更狠的事。”
徐年猛地站起來，繡墩都被帶歪了：“他們他下毒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吳素疲憊搖頭，“香是周嬤嬤準備的，福伯只是經手。可香要是真有問題，他就是遞刀的人。他大概，是撐不住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