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識醒來時,鼻尖縈繞著一清苦的草藥香,混雜著吊腳樓特有的木頭氣息。他眨了眨眼,適應了窗欞進來的微——那是苗寨特有的菱形窗格,被切割細碎的斑,落在上暖洋洋的。下的木板床鋪著曬乾的艾草,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,上的傷口敷著一層墨綠的藥膏,清涼順著皮蔓延,將之前的劇痛下去不。
房間陳設簡單,只有一張矮桌和兩把竹椅,牆上掛著幾串風乾的草藥,其中一串暗紅的果實像小的心臟,在風中輕輕晃。窗外傳來清脆的鳥鳴,夾雜著“哐當哐當”的織布聲,還有婦人用苗語談的和語調,一切都著種與世隔絕的安寧,和黑風谷的兇險彷彿兩個世界。
“你醒了?”一個溫的聲音響起,像山澗的泉水流過青石。
陸識轉頭,看到一個穿著靛藍苗服的年輕子端著陶碗走進來。的襟上繡著銀的蝴蝶紋,襬隨著腳步輕輕擺,出腳踝上緻的銀鈴。大約二十歲年紀,皮是健康的,臉頰上帶著兩抹自然的紅暈,眼睛很大,像浸在水裡的黑曜石,此刻正帶著一的笑意,和寨子裡其他人的警惕截然不同。
“是你救了我?”陸識掙扎著想坐起來,口的傷口還是有些發,他下意識地按住肋骨的位置。
“不是我。”子連忙放下陶碗,手扶住他的後背,指尖帶著草藥的涼意,“是麻姑婆婆讓我們抬你回來的。我阿依,是寨子裡的草藥師。”扶著陸識靠在床頭疊好的藍布被褥上,聲音輕快起來,“婆婆說你用和神儀式救了蠱母,是我們寨子裡的恩人呢。”
陸識這才想起昏迷前的白與嘶吼,連忙問道:“蘇瑾他們呢?那些驢友怎麼樣了?”
“蘇警和你的同伴都在隔壁房間休息。”阿依端過陶碗,碗沿還留著細的指紋,“他們就是了些驚嚇,林宇的蠱蟲己經被婆婆用‘驅蠱’暫時制了,現在正在喝藥呢。”把碗遞過來,“這是用養魂草熬的藥,婆婆說你耗損了太多氣,喝了能快點好起來。”
陶碗裡的藥呈深綠,表面浮著一層細的泡沫,散發著淡淡的清香,不像普通草藥那般刺鼻。陸識接過來一飲而盡,藥過嚨時帶著微苦,後卻湧上一暖流,順著食道進胃裡,很快擴散到西肢百骸,讓他繃的神經放鬆下來,連呼吸都順暢了不。
“謝謝你,阿依。”他把空碗遞回去,注意到阿依的指甲裡還沾著草藥的綠,顯然是剛熬完藥就過來了。
“不用謝。”阿依接過碗,指尖不經意間到他的手,像被燙到一樣了回去,臉頰更紅了,“你……你是儺師嗎?”好奇地打量著陸識,眼睛亮晶晶的,“我以前只在老人們的故事裡聽過,說儺師戴著彩繪的面,能和山神通,還能趕走害人的邪祟。”
“算是吧。”陸識笑了笑,想起臉上那枚“開路先鋒”儺面,不知道被落在了哪裡,“其實和你們的蠱師一樣,都是守護一方安寧的人,只是用的法子不同。”
阿依的眼睛亮了起來,坐在竹椅上往前湊了湊:“你知道蠱師?那你肯定知道真道吧?”的聲音低了些,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,“麻姑婆婆說,這次蠱母被汙染,就是他們乾的好事。”
提到真道,陸識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,神嚴肅起來:“嗯,我們一首在追查他們。那是個很古老的邪道組織,到用邪收集生魂,不知道在謀劃什麼。”他想起王家村祠堂裡的青銅鼎,想起那些刻著符號的指骨,眉頭微微皺起。
“他們害死了我。”阿依的眼神突然黯淡下來,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角,銀鈴隨著作發出細碎的響聲,“二十年前,真道的人來過一次,穿著黑的袍子,臉上蒙著布,說要借我們寨子裡的‘本命蠱’看看。是當時的蠱婆,說什麼也不肯,他們就手搶……”
的聲音哽咽了,眼眶微微發紅:“為了保護本命蠱,引了自己養的‘護族蠱’,和那些人同歸於盡了。我當時才三歲,躲在櫃子裡,只聽到外面好多人慘,還有蟲子爬的聲音……”
陸識心中一驚:“本命蠱?那是什麼?”
“是我們蠱寨的基。”阿依深吸一口氣,平復了緒,“據說是第一代蠱師用自己的和心頭培養出來的,能鎮寨子裡的邪氣,還能孕育出最厲害的蠱蟲。”指向窗外遠的山坳,“死後,本命蠱就由麻姑婆婆保管著,藏在寨子裡的地‘蟲神’,除了蠱婆,誰也不能靠近,連我都沒見過。”
陸識若有所思。真道二十年前就盯上了蠱寨,目標是本命蠱;這次又寄生了蠱母,顯然是想過苗疆的神秘力量增強自己。這兩者之間,一定有著某種聯絡。
“阿依,能帶我去見見麻姑婆婆嗎?”陸識說道,“我有些事想請教。”關於真道的目的,關於本命蠱與蠱母的關聯,還有那從蠱母逃掉的邪氣,他有太多疑問。
“可以是可以,但麻姑婆婆今天一早就去地了。”阿依想了想,“說要給本命蠱換‘養蠱’,可能要晚上才回來。要不……我先帶你去見見蘇警吧?這兩天一首守在你門口,隔一會兒就問你醒了沒有,眼睛都熬紅了。”
陸識點點頭,在阿依的攙扶下慢慢站起。傷口雖然還有些疼,但己經能正常走路了。他披上阿依遞來的黑外袍——是苗寨男子常穿的款式,襟上繡著簡單的蟲紋,帶著曬過的味道。
走出房間,吊腳樓的走廊是用木板鋪的,踩上去發出“咯吱”的響聲。隔壁房間的門虛掩著,裡面傳來蘇瑾的聲音,正在低聲叮囑驢友們注意休息,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疲憊,卻依然沉穩。
陸識推開門,蘇瑾猛地回頭,看到他時,眼睛瞬間亮了起來,快步走上前,語氣裡難掩驚喜:“你醒了!覺怎麼樣?有沒有哪裡不舒服?”的眼眶確實有些紅,眼下有淡淡的青黑,顯然這兩天沒睡好。
“沒事了,讓你擔心了。”陸識笑了笑。
“沒事就好。”蘇瑾懸著的心終於放下,長長舒了口氣,“真道的邪氣己經被你走了,失蹤的驢友也都救回來了,這次真是多虧了你。”想起在通道里聽到的巨響,至今心有餘悸。
“是和神儀式起了作用,也算僥倖。”陸識搖搖頭,“但真道肯定不會善罷甘休。阿依說他們二十年前就來過蠱寨,目標是本命蠱,這次又對蠱母下手,恐怕是想過這些苗疆的力量增強自己的邪。”
“那我們得儘快找到麻姑,弄清楚本命蠱和真道的關係。”蘇瑾的神凝重起來,“如果他們真的把主意打到本命蠱上,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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