渤海灣的鹹腥海風裹著寒意,拍在“海鯊號”巡邏艇的甲板上。陸識扶著欄杆,著遠霧中若若現的船影——那是半個月出現的第三艘“幽靈船”,漁民稱之為“時間的棺材”,凡是登上船的人,都會在一夜之間衰老枯骨。
“最後一次通訊是昨天下午三點。”蘇瑾拿著海事記錄,指尖劃過螢幕上的座標,“貨‘長鯨號’載著三十名船員和一批古董,從大連港出發,原定今早抵達南州,結果凌晨失去訊號,搜救隊找到時,整艘船漂在公海上,甲板上全是……”
沒再說下去,但陸識能想象那畫面。前兩艘幽靈船的報告裡,法醫鑑定顯示死者的生理年齡超過百歲,皮乾癟如樹皮,頭髮眉全白,像是被走了幾十年。更詭異的是,船上的鐘表全都停在凌晨三點,羅盤指標反向旋轉,貨艙裡發現的青銅上,刻著秦代方士專用的“求仙紋”。
“秦代方士……”陸識挲著從證袋裡取出的青銅鏡,鏡面佈滿銅綠,背面的紋路是徐福東渡時的船隊圖案,邊緣刻著兩個小篆:“尋仙”。他將指尖按在鏡面上,一冰冷的氣流順著指尖竄上來,彷彿有無數細小的冰針在刺探他的經脈。
“這鏡子有問題。”陸識皺眉,“裡面的氣息和‘時間’有關,像是被某種法加速了流逝。”
巡邏艇靠近“長鯨號”時,濃霧突然變濃,能見度不足五米。甲板上的警員戴著防毒面,正用紫外線燈照船,燈下,船舷邊緣浮現出淡綠的熒,組一個個扭曲的符號——與青銅鏡背面的求仙紋如出一轍。
“登船準備。”蘇瑾穿上防護服,將破邪匕別在腰間,“技隊檢測過,船上沒有毒素,也沒有輻,初步判斷‘時間加速’只作用於生命。”
陸識卻注意到船帆上的帆布。按理說,在海上漂了十幾個小時,帆布該被水打溼發沉,可眼前的帆布卻乾燥得像被暴曬過,纖維脆化,輕輕一就掉渣。“不是加速,是‘時間紊’。”他糾正道,“這艘船周圍的時間流是破碎的,一會兒快進,一會兒倒退,帆布的老化程度,至經歷了十年風吹日曬。”
登船的瞬間,陸識的驅邪儺面突然發燙。他下意識戴上面,視野裡的景象瞬間扭曲——甲板上的鐵鏽在剝落與凝結間反覆,海浪拍打船的痕跡時而新鮮時而陳舊,三十個明的人影在甲板上行走,他們的作時快時慢,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的錄影帶,最終在某個節點突然蜷、乾癟,化作地上的枯骨。
“是時間的殘像。”陸識的聲音過儺面傳出,帶著金屬共鳴,“他們死前經歷的時間被烙印在船上了。”
貨艙的門虛掩著,門裡出微。陸識推開門,一混合著黴味與檀香的氣息撲面而來——與秦代方士煉丹時的配方氣味吻合。貨艙中央的木箱被開啟,裡面的古董散落一地,大多是戰國至秦代的青銅,其中一個三足鼎裡,殘留著黑的灰燼,鼎壁刻著“海求仙,渡三神山”的銘文。
“是徐福的船隊。”陸識拿起一枚青銅劍,劍鞘上的纏枝紋裡藏著細小的刻度,“這些不是普通古董,是方士的‘法’。你看這劍鞘,刻度對應著二十八星宿,是用來定位仙山的。”
蘇瑾的對講機突然響起,技隊在船長室發現了異常。兩人趕到時,只見船長的航海日誌攤開在桌上,最後一頁的字跡潦草混,墨跡未乾卻己泛黃,像是寫了幾十年:“霧裡有船……帆上畫著太鳥……他們在敲鐘……時間在轉……”
日誌旁放著個青銅鐘,鐘刻著人魚圖案,鐘擺是枚小巧的玉琮,上面刻著秦代篆書“壽”。陸識輕輕敲響鐘,鐘聲沒有想象中洪亮,反而像嘆息般低沉,貨艙裡的青銅突然同時震,發出嗡嗡的共鳴。
“不好!”陸識臉驟變,“這是‘喚仙陣’的啟訊號!方士用青銅的共鳴模擬仙山的氣息,吸引所謂的‘仙人’,但現在看來,吸引來的是時間風暴!”
話音剛落,貨艙裡的青銅鼎突然冒出白煙,煙霧中浮現出一艘古船的虛影——船狹長,帆上畫著三足烏圖騰,甲板上站著穿秦代服飾的方士,正舉著法朝他們看來,眼神空如黑。
虛影中的方士舉起青銅劍,指向陸識。儺面視野裡,一灰黑的氣流從虛影中湧出,順著地板蔓延,所過之,木板迅速腐朽,鐵釘生鏽斷裂,彷彿被注了百年時。
“快退!”陸識拉著蘇瑾衝出船長室,灰黑氣流著角掠過,蘇瑾的防護服瞬間變得破舊,布料老化開裂,出裡面的警服。
“這到底是什麼?”蘇瑾看著自己袖口的布料化為末,聲音發。
“是方士求仙失敗的反噬。”陸識靠在欄杆上息,儺面下的額頭滲出冷汗,“秦代方士為了找長生不老藥,用活人獻祭啟時間法,想開啟通往‘仙山’的時間通道,結果通道沒開啟,反而引來了時間流,把自己困在了時間隙裡。現在有人在模仿他們的儀式,讓這些被困的‘時間殘響’跑出來了。”
遠的濃霧中,又一艘船影緩緩駛出,帆上的三足烏圖騰在霧中若明若暗,鐘鳴聲順著海風飄來,低沉而詭異。
陸識握桃木劍,劍上的符文在風中發亮。他知道,這不是結束,而是有人在刻意引導這場時間的詛咒,而那艘古船虛影,或許就是解開謎團的關鍵——秦代方士沒能找到的仙山,到底藏著怎樣的秘?模仿儀式的人,又想借此得到什麼?
海風越來越冷,吹得人皮髮,彷彿有雙無形的手,正在悄悄撥他們生命的時鐘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