諮詢中心的門檻快被踏破了。
自打理了紙人、骨笛、鏡中影幾件事後，南州城裡都傳開了——城隍廟那地方不僅能驅邪，還能幫著解決些“說不清道不明”的事。有人抱著祖傳的羅盤來問怎麼看風水，有人捧著家仙牌位來求化解衝突，甚至有個麵人的老藝人，帶著一箱子麵人來，說麵人夜裡總自己變臉，想請陸識看看是不是“了”。
陸識坐在諮詢臺後，手裡轉著支硃砂筆，看著院裡排隊的人，突然對蘇瑾說：“得收徒弟了。”
蘇瑾正在登記委託，聞言筆尖一頓：“收徒弟？你想好了？”
“嗯，”陸識點頭，目掃過寄思閣裡的件，“這些事不是我一個人能做完的。你看沈硯之，知道留手藝；那些老祖宗，知道定契約。我們也得找些人，把這些規矩、這些活計傳下去。”
他想的不是收幾個閉門弟子，而是公開招收——不管是什麼背景，懂不懂法，只要心正，願意學，願意守，就收。就像萬法歸元陣的理念，不分流派，有教無類。
訊息放出去那天，城隍廟門口得水洩不通。有抱著法古籍來的“科班生”，有連羅盤都沒見過的普通人，甚至有幾個穿校服的學生，說是看了網上的帖子來湊熱鬧。
陸識沒設什麼複雜的考題，就擺了張桌子，桌上放著三樣東西：一塊未經雕琢的桃木、一張空白的符紙、一杯清水。
“規矩很簡單，”陸識站在臺階上，聲音不大卻清晰，“這三樣東西，選一樣，用你們自己的方式讓它‘活’起來。不用懂法，憑心做就好。”
第一個上前的是個穿道袍的年輕人，據說是某個小道觀的傳人。他拿起桃木，手掐法訣唸唸有詞，桃木上立刻浮現出淡淡的金。“弟子研習符咒三年，能引靈氣木。”
陸識點點頭，沒說話，讓他站到旁邊。
第二個是個扎馬尾的孩，自稱是生系的學生，手裡還拿著本《植學圖譜》。選了清水，從包裡掏出個小鑷子，小心翼翼地夾起片樹葉放進水裡：“我不懂什麼法，但我覺得水是活的，能養植，也算讓它‘活’起來吧？”
石丫突然跑過去，指著水杯說：“水裡有笑臉。”
陸識笑了，讓孩也站到旁邊。
接著是個糖人的老漢，選了符紙，拿起剪刀三兩下剪出個糖人造型，又用糖稀在紙上畫了個笑臉：“俺不懂畫符，但俺知道，好看的東西能讓人開心，這紙不就‘活’了？”
人群裡發出笑聲，陸識卻正道：“說得好，緒也是種力量。”
到最後一個人時，太己經西斜。那是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，提著個公文包，看起來和這裡格格不。他猶豫了半天，選了桃木，從包裡掏出把小刀，笨拙地刻了起來。
刻了半個時辰，他舉起桃木，上面歪歪扭扭地刻著“平安”兩個字。“我兒子前陣子出了車禍，還在醫院躺著。”男人的聲音有些沙啞，“我聽說這裡能幫人，就想來學學怎麼保平安。我不會法，只能刻這兩個字，算……算讓它‘活’起來嗎？”
陸識看著桃木上的刻痕，指尖拂過那兩個用力過猛、幾乎要刻穿木頭的字，能覺到裡面沉甸甸的牽掛。他點頭：“算，而且這是今天最‘活’的一個。”
最終，陸識選了五個人：生系孩林溪，糖人老漢王大叔，西裝男周明，還有兩個年輕人——一個是剛才引氣木的小道清風，一個是自學風水三年的農村小夥趙磊。
“你們可能會覺得奇怪，”陸識站在五人面前，目誠懇，“我沒收那個能畫符的，沒收那個能掐訣的，反而收了你們幾個‘門外漢’。但我要教你們的，不是怎麼驅邪，怎麼畫符，而是怎麼看懂那些‘說不清道不明’的東西——它們可能是紙人裡的牽掛，是鏡子裡的手藝，是水裡的笑臉。”
他指著寄思閣：“那裡的每樣東西，都藏著個故事，我們要學的，就是聽故事，傳故事，守故事。”
周明突然問：“那……我能學會怎麼保平安嗎？”
“能，”陸識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但不是靠桃木，是靠明白‘平安’兩個字的分量。等你知道怎麼讓別人平安，你兒子自然會平安。”
蘇瑾端來五杯茶，杯子是苗寨蠱王送來的陶碗，碗底刻著不同的符號。“這是門茶，”笑著說，“喝了這碗茶，以後就是一家人了。”
林溪捧著碗，突然說：“我剛才在水裡看到的笑臉，是不是就是石丫說的‘靈’？”
“是，也不是。”陸識看著，“靈無不在，在水裡，在木頭裡，在紙裡，更在人心裡。我們要做的，就是別讓人心的靈，被偏見和恐懼蓋住。”
清風突然撓撓頭：“那我以前學的符咒，是不是沒用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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