徒弟們的第一課，是從掃地開始的。
陸識沒教他們畫符，沒教他們看風水，就給了每人一把掃帚，讓他們把城隍廟的院子打掃乾淨。
“師父，我三歲就會畫淨水符了，掃地有什麼好學的？”清風拿著掃帚，一臉不忿。
趙磊也覺得奇怪：“我帶了羅盤來，您不是該先教我們怎麼定方位嗎？”
陸識坐在門檻上，看著他們：“你們覺得，這院子裡什麼東西最該掃？”
“落葉？”林溪指著地上的銀杏葉。
“灰塵？”王大叔了供桌。
周明沉默了半天，指著牆角的蜘蛛網：“這些沒人注意的角落，最該掃。”
陸識點頭：“說得對。我們要學的第一樣東西，就是看見那些‘沒人注意的角落’。”他站起，走到寄思閣，指著紅襖紙人，“這紙人為什麼會哭？因為被丟在廢紙堆裡，沒人看見的牽掛。”又指向骨笛，“這骨頭為什麼會鳴？因為三千年了，沒人聽見他們的冤屈。”
他拿起掃帚，彎腰掃起一片落葉：“掃地不是掃灰，是練眼神，練心。你得知道哪裡藏著東西，哪裡憋著氣，哪裡需要你停下來，聽聽到底在說什麼。”
清風撇撇，但還是跟著掃了起來。掃到石榴樹下時，他突然“哎喲”一聲，掃帚到了個東西。挖出來一看，是個鏽跡斑斑的銅鎖，鎖眼裡卡著張字條，上面寫著：“娘，我去打工了，別等我。”
“這是……”清風愣住了。
“前幾年有個小夥子，跟家裡吵架跑了，把鎖砸在樹下，說不混出樣子不回來。”旁邊的老鄰居路過，看見銅鎖嘆了口氣，“他娘天天來這樹下坐著，去年走了，也沒等到他回來。”
清風拿著銅鎖，突然覺得手裡的掃帚沉了不。
趙磊掃到東廂房，發現牆角有個小，裡塞著些碎布，布上繡著“平安”二字。他想起自己村裡，有個婆婆總在牆裡塞碎布，說是給過路的怪做裳。
“這些碎布……”趙磊回頭看陸識。
“是有人在給‘看不見的鄰居’留東西。”陸識說，“風水不是看方位，是看人和環境怎麼相。你得知道哪裡該留空，哪裡該添東西，就像這牆裡的碎布，看著沒用，卻是人和怪的默契。”
林溪掃到水井邊，發現井臺上有圈淡淡的腳印，像是小孩子踩的，可週圍沒人。想起生課上說的“足跡”，蹲下仔細看，腳印邊緣有層薄霜，明明是夏天，卻涼得刺骨。
“石丫，你看這腳印。”林溪喊來石丫。
石丫了腳印，突然說：“是個小水鬼，在井邊玩呢，他不害人，就是孤單。”
林溪沒害怕，反而從包裡掏出塊巧克力，放在腳印旁邊：“我弟弟也蹲在井邊玩，說水裡有月亮。”
王大叔掃到供桌下，發現個掉在地上的糖人，己經化得不樣子，上面卻沾著幾貓。他想起自己以前總把賣剩的糖人放在窗臺，總有隻黑貓來叼走。
“這糖人是給貓吃的。”王大叔撿起糖人，笑了，“萬有靈，不就是說不管是人是貓，都得有口吃食嗎？”
周明掃到門口，看見個流浪漢蹲在臺階下，正對著諮詢中心的牌子發呆。他走過去，把手裡的饅頭遞了半個過去。
“謝謝……”流浪漢接過饅頭，指著牌子問，“這裡真能幫人？”
“能，只要你有難。”周明說。
流浪漢突然哭了：“我兒丟了三年了，我天天在這附近找，他們都說我瘋了……”
周明拍了拍他的背，想起自己躺在醫院的兒子，心裡像被針紮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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