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北的考古工地上,推土機剛鏟開一層土,就出截青黑的骨頭。考古隊的小張以為是普通的骨,撿起來吹了吹上面的土,突然聽見骨頭上的孔裡傳出笛聲,調子淒厲,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當天下午,工地就出事了。先是推土機無緣無故熄火,接著是工人集做噩夢,夢見個穿皮的人拿著骨笛在墳堆裡轉圈,裡唸叨著“還我骨頭”。考古隊隊長沒辦法,抱著那截骨頭找到了諮詢中心。
“陸先生,您看這……”隊長把骨頭遞過來時,手指還在發抖,“化驗過了,是人的骨,上面的孔是人為鑽的,說有三千年了。”
陸識接過骨笛,手冰涼,骨頭表面佈滿細的裂紋,像是被凍過。他對著看,孔部泛著層暗綠的,約能看見些刻痕。蘇瑾遞來副放大鏡,他仔細一看,刻痕竟是串古老的符號,和博館裡展出的新石時代陶上的紋樣一模一樣。
“這是‘喚魂符’。”陸識認出了符號的意思,“但刻反了,變了‘鎖魂’。”他試著用指尖堵住第三個孔,骨笛突然發出“嗚”的一聲,像是嬰兒啼哭。
石丫湊過來,鼻子在骨笛上聞了聞:“有腥味,還有……水的味道。”
“北邊三十公里有片古湖泊址。”蘇瑾翻出地圖,“去年暴雨衝出過一批陶,上面的符號和這骨笛上的一樣。”
他們趕到址時,夕正把湖面染紅。湖邊的泥沙裡著不木樁,木樁上綁著褪的紅布,布上用硃砂畫著叉。幾個漁民蹲在岸邊菸,看見陸識手裡的骨笛就擺手:“年輕人,快扔了!這東西邪得很,前幾年有個驢友撿了塊帶孔的骨頭,吹了聲就掉湖裡淹死了,撈上來時手裡還攥著那骨頭!”
陸識沒說話,走到湖邊蹲下,骨笛剛靠近水面,湖水就開始冒泡,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底下鑽出來。他把骨笛放在耳邊,聽見裡面傳來模糊的說話聲,像是很多人在同時喊“冷”。
“這湖以前是祭祀用的。”蘇瑾指著木樁,“紅布畫叉是祭祀失敗的標記,說明當年的儀式出了問題。”從泥沙裡撿起塊碎陶片,“你看這陶片上的圖案,是活人獻祭。”
陸識突然按住骨笛上的孔,按到第五個時,笛聲變了調,像是在哭。湖邊的泥沙開始鬆,出更多的骨頭,有大有小,都帶著被鑽過的孔。
“是殉葬坑。”陸識站起,骨笛在手裡微微發燙,“三千年前景頗族有個習俗,部落首領死後,會用族人的骨頭做樂,說是能讓首領在另一個世界聽到族裡的聲音。”
“那刻反的符號是怎麼回事?”蘇瑾追問。
“可能是殉葬的人不甘心。”陸識指著骨笛上的裂紋,“這些裂紋是被人敲出來的,不是自然老化。你聽——”他吹了個短促的調子,湖水突然掀起巨浪,浪尖上站著個模糊的影子,手裡也拿著骨笛。
“是在討說法。”石丫躲在陸識後,“他們說被埋的時候還活著,骨頭被鑽孔時還能覺到疼。”
漁民們嚇得往岸上跑,陸識卻迎著浪走了兩步,舉起骨笛吹了個綿長的調子。這是他從一本老書上看來的景頗族安魂曲,據說能安不安的亡魂。
浪裡的影子停住了,骨笛聲和陸識的調子漸漸合在一起,淒厲裡多了些和。陸識一邊吹一邊往前走,湖水沒到膝蓋時,他看見湖底沉著個巨大的木棺,棺蓋上刻著太紋,正是景頗族首領的墓葬標誌。
“他們不是恨首領,是恨被當祭品。”陸識突然明白,“這骨笛不是首領的樂,是殉葬的人用自己的骨頭做的,想讓後人知道他們是活埋的。”
蘇瑾在岸邊大喊:“考古隊的資料裡說,這個部落消失前發生過!”
陸識吹著安魂曲,手去木棺。棺蓋應手而開,裡面沒有骨,只有堆細小的骨頭渣,每個骨頭上都有個小孔。他把手裡的骨笛放進棺裡,又從湖裡撈起那些散落在外的骨頭,一塊塊擺回去。
“你們的聲音,我們聽到了。”他對著木棺說,“三千年了,該歇了。”
當最後一塊骨頭被放回棺,湖水突然退去,出乾涸的湖床。木棺在下漸漸風化,變末融泥土。陸識站在泥地裡,看著骨笛的裂紋裡滲出暗紅的水,像是,又像是淚。
回去的路上,蘇瑾翻著考古隊的新報告:“果然,部落時,新首領為了鞏固地位,謊稱老首領託夢要活人殉葬,其實是借祭祀除掉反對者。這些人被活埋後,沒死的用骨頭刻了反符,想讓後人知道真相。”
陸識著口袋裡剩下的半截骨笛——剛才放回木棺時,骨笛突然斷兩截,剩下的半截留著他手裡,孔裡乾乾淨淨,再沒傳出笛聲。
“算是達新的契約了。”他低聲說。
“什麼契約?”
“他們說真相被聽到了,就不鬧了。”陸識看著車窗外掠過的田野,“以後有人問起這片湖,我們會告訴他們,這裡埋著群不甘心被忘的人。”
車後座的石丫突然說:“骨笛在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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