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循環中的救贖》鐐銬初縛(1)

鐐銬初縛

意識如同沈深海的巨石，緩慢而艱難地向上浮升。最先恢覆的是覺——下是卻陌生的床墊，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黴味和一若有若無的消毒水氣息。然後是一種被束縛的覺，並非窒息，而是手腕和腳踝傳來的、清晰而冰涼的金屬。

顧承猛地睜開眼。

視線有幾秒的模糊，隨即聚焦。他躺在一張簡潔的單人床上，上蓋著灰的薄毯。頭頂是糙的水泥天花板，嵌著一盞發出昏黃線的壁燈，線不足以驅散整個空間的昏暗。這是一個不大的房間，或者說，更像一個經過簡單改造的地下室。四壁是的、帶著些許氣的石牆，一側立著一個簡陋的書架，上面零散放著幾本書，另一側是一扇關著的、似乎是衛生間的門。

而他的雙手，被一副銀的金屬鐐銬分別鎖在床頭兩側特意加固的鐵環上。腳踝亦然，鎖鏈連線著床尾。鐐銬並非箍死，留有一定的活餘量，但足以確保他無法離開這張床的範圍。

他試著了手腕，金屬發出輕微的聲響。意料之中的錮。然而，意料之外的是，鐐銬側接皮的地方，並非預想中堅的冰冷，而是一種異常的絨質，很好地緩衝了金屬的堅和可能帶來的痛。

羊絨？

這個認知讓他怔了一下。他抬起右手，仔細看去。鐐銬設計得並不糙，邊緣圓，襯是一層細膩的米白羊絨，合著手腕的弧度，甚至……他轉了一下手腕，關節沒有任何不適的。他的右手腕確實有舊患，是早年一次不為人知的意外留下的，雨天會作痛，但他從未對外人提起過。

左手邊的鎖鏈更長一些，他試探地過去，指尖恰好能夠到書架最靠近床的一排書脊，再努力一點，似乎也能勉強到不遠的一個小矮櫃，上面放著一個空水杯。而右腳踝的鎖鏈長度，經過他小幅度的測試，足以讓他從床鋪移到幾步之外的衛生間門口。

一切都被確計算過。束縛，但並非為了折磨。這種帶著詭異的囚，讓他心頭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寒意，以及一種更深沈的、被徹底看穿和掌控的悚然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房間唯一的厚重鐵門被從外面推開，線湧，勾勒出一個纖細的影。

蘇晚端著一個白瓷碗走了進來。換下了昨天那風，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黑長，頭髮鬆鬆挽起，幾縷碎髮垂在頸側，臉上沒有任何妝容，顯得乾淨甚至有些脆弱，唯有那雙眼睛，黑沈沈的，如同浸了夜的深潭，平靜無波地看向他。

“醒了。”語氣平淡，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。走到床邊，將碗放在那個小矮櫃上，裡面是冒著熱氣的、熬得糯的白粥。“你昏迷了大概十二小時。鎮靜劑的劑量我計算過，不會對造負擔。”

顧承沒有去看那碗粥，他的目鎖在臉上，聲音因為剛醒來而有些沙啞：“這裡是哪裡？你到底想做什麼，蘇晚？”

“一個安全屋。”蘇晚避重就輕，視線落在他手腕的鐐銬上，“你右腕有關節炎，羊絨襯可以減和迫。左邊鎖鏈的長度，足夠你到書架，以及那邊的馬桶。”指了指衛生間的方向，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，像是在介紹一件傢俱的功能，“基本的活需求，我可以滿足。”

連這個都知道。顧承閉了閉眼，下心頭翻湧的緒。觀景臺上那一百多個死亡地點的震撼尚未完全消退，此刻又被如此細緻地囚，一種巨大的荒謬和無力攫住了他。他想起之前說過的話——“下次，我會用不同的方式救你。”“最後一次給你選擇的機會。”

原來，這就是所謂的“不同的方式”？這就是給他的“選擇”？

“這就是你的救贖？把我像一樣鎖起來？”他扯了一下鎖鏈，發出嘩啦的聲響，帶著嘲諷。

蘇晚對於他的諷刺並無反應，只是靜靜地看著他，那眼神深似乎有極其覆雜的緒翻湧，但又迅速被制下去，歸於一片沈寂的深海。“活著，才是前提。”

端起那碗粥，用瓷勺輕輕攪，舀起一勺，遞到他邊。“吃點東西。”

顧承猛地偏過頭，避開了勺子，熱粥濺了幾滴在他的臉頰和床單上。“不需要。”

蘇晚的作頓住了。沒有生氣，也沒有強迫，只是緩緩收回了手，將勺子放回碗裡。用指尖拭去他臉頰上的那點粥漬，作甚至稱得上輕，但的眼神卻驟然冷了下去，像結了一層薄冰。

“顧承，”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重量，“你可以抗拒，可以憤怒。但你的需要能量。在這個迴圈裡，或者說，在我找到打破迴圈的方法之前，你的生命由我負責。我不允許任何形式的損耗，包括你自己造的。”

將碗重新放回矮櫃，站起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“鐐銬不會解除，至現在不會。你可以選擇自己吃，或者，”頓了頓，眼神里掠過一極淡的、近乎殘忍的平靜，“等我用其他方式讓你攝。你知道，我有很多次迴圈的時間，來嘗試所有可能的手段。”

不是在開玩笑。顧承清晰地認識到這一點。在經歷了上百次他的死亡，掌握了那麼多不為人知的秘，甚至能準地將他綁架到此地之後，的話備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可信度。

對他的瞭解，遠超他的想象。而這種瞭解，如今化作了最徹底的掌控。

他沉默了。目掃過手腕上那的羊絨襯，再看向平靜無波卻暗流洶湧的眼睛。反抗似乎毫無意義，至在目前看來。他需要時間，需要弄清楚這一切的源，需要知道所謂的“打破迴圈”究竟是什麼意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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