糾結片刻後,他終究還是點了點頭,低聲應道:“好,兒臣知道了,過幾日便去看看他們。”
苻生從宮出來時,正撞見自己的屬候在宮牆下,低聲稟報道:“殿下,方才見東海王殿下退朝後便徑首回府了,聽說……王府裡的琴音,這幾日就沒斷過。”
他腳步猛地一頓,靴底碾過地上的殘雪,發出刺耳的咯吱聲。
前些日子他忙著在父皇面前獻殷勤,倒真沒顧上苻堅,此刻聽聞這話,眉梢瞬間擰起,眼底那點刻意下的戾氣又冒了出來。
“琴音?”他冷笑一聲,指節得發白,“一個宗室王爺,整日躲在府裡與婦人廝混,倒會清福。”
屬察言觀,又補了句:“不止呢,底下人說,東海王與那位苟王妃形影不離,連府裡的公務都推給別人打理,上朝時更是半句不吭,活像個沒魂的木偶。”
苻生聽得這話,反而沒了方才的怒氣,轉而繞著宮門前的石獅子踱了兩步,指尖挲著獅首上的紋路。
他原以為苻堅會暗中盯著儲位,哪怕爭不過自己,也該有些作,卻沒想到對方竟這般“窩囊”。
他會這樣沉迷溫鄉,連朝政都拋到了腦後。
可轉念一想,他又覺得不對勁,苻堅平日雖看著溫吞,卻絕非這般耽於樂的子,難不是故意裝出來的?
“走,去東海王府附近瞧瞧。”苻生抬便往馬車走去,語氣裡帶著無可置疑的強。
馬車停在王府外的柳樹下,隔著半條街,都能約聽到王府傳來的琴音,時而輕快,時而婉轉,聽得人心裡發。
苻生掀開車簾一角,冷眼看著王府大門閉,連個進出的屬都沒有,那點懷疑又淡了幾分。
他嗤笑一聲,收回目,狠狠放下車簾:“真是個沒出息的東西!”
可這“沒出息”,卻讓他心裡莫名添了堵。
他忙前忙後討父皇歡心,連覺都睡不安穩,苻堅倒好,躲在府裡抱人、聽琴音,活得比誰都自在。
“董榮,你多派人給我盯著東海王府,他每日見了誰、做了什麼,都一一報來。”
苻生對著董榮吩咐,眼底閃過一翳,“就算他真沉迷溫鄉,我也得看看,這溫鄉的水,到底有多深。”
馬車駛離時,王府裡的琴音還在飄著,苻生靠在車座上,指腹反覆蹭著腰間的劍柄,心裡己暗自在盤算:若是苻堅真的安分,倒還能留他一條活路;可若是敢裝模作樣,那這溫鄉,便是他的葬之地。
時轉眼至十二月,長安的雪下得更了。
這日清晨,一隊風塵僕僕的人馬抵達城門,為首者雖鬢髮染霜,卻難掩宗親貴氣,此人正是苻健的叔父苻安。
他自東晉輾轉而歸,歷時西年有餘,歷經風霜才終於踏上故土。
苻安宮時,苻健與文武百早己在殿外等候。
苻健見他影便快步上前,雙手扶住他的手臂:“叔父,你可算回來了!這西年你在東晉苦了!”
苻安眼眶微紅,握著苻健的手道:“陛下無需掛懷,臣能重回故土,見到大秦安定,便己心滿意足。”
當日朝會,苻健當著百的面下旨:“叔父苻安忠勇可嘉,歷經艱險歸朝,今任其為大司馬、驃騎大將軍、幷州刺史,封武都王,即刻前往坂鎮守,以固我大秦北疆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