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圭溫潤如脂，赤琮泛著幽藍的澤，真是與清單上一模一樣的件。
第二日清晨，苻堅帶著玉宮覆命。
苻生正坐在花園的涼亭裡飲酒，見他捧著錦盒進來，眼底的驚訝一閃而過，隨即又沉了下去。
“這玉看著倒是像，可別是仿冒的假貨，欺瞞先帝。”
“微臣不敢。”
苻堅將錦盒遞到侍手中，從容道：“陛下若是不信，可召玉工來驗。先帝賜下的玉側，都有標記，仿冒不來。”
苻生著酒杯的手指泛了白，卻沒再刁難，只是揮了揮手：“罷了，既然有了，便拿去預備吧。”他著苻堅轉離去的背影，角勾起一抹冷笑，這一次沒找到錯，總有下一次。
出殯那日，天剛矇矇亮，長安的百姓便在街道兩側。
苻堅穿著斬衰之服，走在送葬隊伍的最前面，腰間繫著麻腰帶，每走三步便叩一次頭，作標準而莊重。
苻生騎著高頭大馬跟在後面，臉上依舊沒什麼表，只是偶爾會瞥向苻堅，像是在尋找他行禮時的疏。
行至城門，忽然一陣狂風捲過，吹得招魂幡猛地向一側傾斜，差點砸在苻生的馬頭上。
侍衛們頓時作一團，苻生也驚得從馬背上站了起來，厲聲喝道：“苻堅！你是怎麼管的？連個幡都護不住，是不是故意要讓先帝的魂靈不安？”
周圍的員都嚇得跪了下來，大氣不敢出。
苻堅卻依舊保持著叩拜的姿勢，緩緩抬頭道：“陛下息怒，風乃自然之氣，非人力所能控制。臣這就命人加固幡杆，絕不讓先帝的儀仗損。”
他話音剛落，雨威與雨武兩人便帶著幾個侍衛衝上前，用繩索將幡杆牢牢固定住，作迅速利落，不過片刻便恢復了秩序。
苻生盯著苻堅看了半晌，見他始終神平靜，找不到半分慌，只好冷哼一聲：“算你識相，繼續走吧。”
送葬隊伍抵達萬安陵時，己是正午。
按照古禮，苻堅需要親自將棺槨送墓室，再率領百行最後的祭拜禮。
墓室的口狹窄，棺槨又重，十幾個侍衛抬著棺槨，走得小心翼翼。
苻生站在墓道口，突然開口：“苻堅，你去幫著抬棺，別讓侍衛們笨手笨腳，磕到先帝的靈柩。”
這話一齣，周圍的員都倒吸一口涼氣。
東海王是皇室宗親，按禮只需主持儀式，無需親自手抬棺，苻生這話，分明是想讓他在百面前丟臉。
若是他推辭，便是“不敬先帝”；若是他照做，一旦棺槨有失，依舊是他的錯。
苻堅沒有猶豫，下外袍遞給雨威，只穿著裡面的素麻，走到棺槨旁，手扶住了棺木。
木質的棺槨冰涼刺骨，在肩上沉甸甸的，他卻走得穩穩妥妥，一步一步將棺槨送墓室。待棺槨安放好，他退出墓室時，肩頭的麻己被汗水浸，在背上，卻依舊保持著端正的姿態，率領百行三跪九叩之禮。
禮畢之後，苻生走到苻堅面前，盯著他溼的襟，沉默了片刻，忽然笑道：“沒想到你倒有幾分孝心，這葬禮辦得還算周全。”
他拍了拍苻堅的肩膀，轉離去時，眼底的殺意卻淡了幾分。
他原以為苻堅是個莽撞武夫，卻沒想到他不僅能應對繁瑣的禮儀，還能在突發狀況前沉著冷靜，甚至肯放下段親自手，這樣的人，若是真殺了，或許會寒了氐族貴族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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