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磊和孫虎搜了兩條巷子，沒人。
腳步聲消失在河邊方向。夜裡起了霧，溼氣裹著腥味從水面漫上來，三米外的東西就看不真切。
陸沉收了槍，把碎玻璃撥到牆角，用一條軍毯封住視窗。
榮華坐在床沿，把那張紙條翻過來看了看背面——空白。再看正面的字跡，歪歪扭扭，像是左手寫的，故意藏筆跡。墨水是藍黑的，鋼筆尖偏，落筆重，收筆拖泥帶水。
“不是蘇桂蘭寫的。”榮華說。
陸沉拉了把椅子坐下：“怎麼看出來的？”
“蘇桂蘭用鋼筆寫字，筆尖習慣偏右，撇畫短捺畫長。這張紙條筆尖正中，而且“否”字最後一豎往左歪——左撇子。”
陸沉看了一眼。
“蘇桂蘭是右手。”榮華把紙條收進口袋，“這是找當地人代寫的，說明本人不在鎮上，但的人一首在盯著。”
紀銘推門進來，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。
“查到了。”紀銘把檔案袋丟在桌上，“劉貴生不是蘇桂蘭在青雲鎮唯一的線。臨滄這片地面上，真正說了算的，是一個馬永昌的人，外號馬三爺。”
檔案袋裡是紀銘從當地公安局借來的案底材料。榮華翻開，一張黑白照片夾在扉頁——五十出頭的男人，國字臉，濃眉，左耳缺了半個，目沉。
馬永昌，臨滄縣青雲鎮人，1928年生，早年跑馬幫出，解放後以木材貿易起家，名下一個木材加工廠、一個茶葉收購站。實際上，整個青雲鎮及下游三個渡口的走私生意全在他手裡——藥材、山貨、黃金、古董，什麼賺錢倒什麼。前年因非法持有槍支被公安抓過一次，關了三個月放出來，之後消停了一陣，最近又活起來。
“跟蘇家的關係？”陸沉問。
“蘇家製藥廠六十年代在南方收購藥材原料，走的就是馬三爺的渠道。”紀銘翻出一張手抄的賬目，“餘淮查到，蘇德恆每年經馬三爺的手往緬甸倒賣中藥半品，利潤三七分。這條線至走了十五年。”
榮華的手指停在案底最後一頁。上面有一行手寫備註：馬永昌獨子馬文龍，1966年生，十三歲，患有嚴重支氣管哮，長期反覆發作，省城醫院看過多次，未能治。
“這個兒子，是馬三爺的命子。”紀銘說，“獨苗。老婆死得早，後來續絃沒再生。聽說為了給這孩子治病，把省城有名的大夫請了個遍，不管用。今年冬天發作了兩回，第二回差點沒救過來。”
榮華合上檔案袋。
房間安靜了幾秒。
“我去給他兒子看病。”
陸沉正在看地圖的手停了。
紀銘抬頭。
榮華站起來，走到牆上那張臨滄水路圖前，指了指青雲鎮上游的位置。
“馬三爺的宅子在鎮北，背靠茶山，前面正對碼頭。蘇桂蘭要走水路出境，繞不開他的地盤。今天那塊石頭能扔進這個院子，說明馬三爺的人在鎮上有眼線。我們要是來，蘇桂蘭藏的第二份證據馬上就會被銷燬或者送出國境。”
轉過，看著陸沉。
“但如果我是去看病的大夫，合合理地進他的家，坐他的廳堂，他兒子的脈——他不會懷疑。”
陸沉沒說話。
他盯著榮華看了五秒，把地圖折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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