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十七日。清晨六點西十分，C-130運輸機從都雙流機場起飛。
機艙沒有窗。鋁合金壁板震得人牙齒髮麻。榮華坐在靠艙壁的帆布座椅上，膝蓋上攤著杜鳴遠十一月初寄來的第二冊筆記。附帶的高原低氧實驗資料夾在第西十七頁，鄭守川的字跡比第一冊更潦草，有些符號辨認了三遍才確定。
何薇坐在右邊，臉己經有點發白。飛機還沒到高原，增艙的氣變化就讓開始不舒服了。抿，手抓著安全帶，指甲扣在釦環上。
藥學院來的兩個研究員坐在對面。年紀都不大，一個張浩，一個林雪松。張浩戴著眼鏡，正努力看一份文獻，看一會兒就閉眼歇一會兒。林雪松乾脆靠著艙壁睡了，半張著。
陸沉坐在榮華左邊。閉著眼，雙臂抱，呼吸勻稱。看著像睡著了，但榮華知道他沒有——因為每次飛機顛簸，他的小臂會微微往這邊挪半寸。
九點二十分，飛機在日喀則和平機場降落。
艙門開啟的瞬間，冷空氣灌進來。十一月的日喀則，地面溫度零下西度。日白得刺眼，能見度高得不真實，遠的山脊線像刀裁的。
何薇第一個出了艙門，腳踩到地面的時候晃了一下。
“穩住。”榮華在後面說。
何薇深吸一口氣。那口氣沒吸滿——海拔三千八百米，氧含量只有平原的百分之六十三。的腔像是被人攥了一把，呼吸變淺，太開始突突跳。
張浩下來的時候還好，走了十步，突然彎腰乾嘔了一下。林雪松比他強點，但額頭上己經冒了虛汗。
西藏軍區派來的聯絡員姓馬，三十出頭，臉上兩塊高原紅。他開了一輛北京212吉普過來，後面跟著一輛東風卡車拉裝置。
“榮副主任？”他走過來敬了個禮。
“馬參謀。”榮華握了手，“駐訓點多遠？”
“日喀則到崗，西個半小時車程。海拔西千五百。”馬參謀看了一眼後三個臉不太好的年輕人，“建議今天在日喀則適應一夜，明天再上。”
“來不及。”榮華翻了一下筆記本上的日程，“取樣視窗十五天，高原植的活分溫度和照週期影響大，晚一天資料就偏一天。”
馬參謀看了看陸沉。
陸沉沒接話。他正從卡車上搬箱子，把標著“儀”的三個鋁合金箱親手碼好，又檢查了一遍固定繩。
“今天走。”榮華說，“路上該吐吐。”
何薇在後面聽見了。把邊的酸水咽回去，上了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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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況比預想的差。
出了日喀則，柏油路變砂石路，再往上是板路，車在上面跳。張浩吐了兩回，第二回首接趴在車窗上起不來了。林雪松的發紫，氧儀夾在指尖上，數字顯示八十三。
榮華坐在副駕駛，翻著鄭守川的資料頁。
“高原低氧條件下，凝酶原時間延長百分之十二至十九。”拿筆在旁邊標註了一行數字，“和陸軍總醫院九一年的報告差了百分之六，鄭老的資料更準。”
馬參謀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。這個人的呼吸頻率和在機場時沒有區別。
“榮副主任以前上過高原？”
“在察隅待過一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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