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在紫檀木案前，指尖劃過泛黃的典籍頁面，目落在“祭祀南郊”“宴飲外邦”兩捲上，眼底翻著亮。
他自跟著他的祖父右丞相學禮制，論對國節典儀的稔，蕭澈那個常年紮在軍營、偏心邊關武將之人遠不如他。
“殿下，禮部王侍郎求見。”侍輕聲通報。
蕭沐眼底閃過一笑意，放下典籍：“讓他進來。”
王侍郎是禮部的老臣，素來與蕭澈提拔的年輕員不對付，見了蕭沐便躬行禮：“殿下，臣已按您的吩咐，將國節祭祀用的青銅禮清單核了三遍，只是......南郊祭臺的搭建，若按舊制用松木，恐趕不上雪前完工，不如改用楠木？”
“楠木太奢。”蕭沐搖頭，指尖在案上輕點。
他也是懂分寸的：“父皇最忌皇子鋪張，舊制松木雖慢，卻合‘敬天惜祖，不尚浮華’的規矩。你讓人多徵些工匠，兩班倒著趕，再把工部庫房裡前年剩下的桐油取來，塗在松木表面防雪，既守了舊制，又解了工期的困，父皇見了只會誇我們用心。”
王侍郎眼睛一亮：“殿下高見！臣這就去安排。”
待王侍郎走後，蕭沐喚來心腹侍衛：“去國師府一趟，把那盒從西域進貢的甲送過去，跟國師說，國節祭祀時的‘通神祝文’，還請他本人親自擬定，就說我想借國師的‘天命之言’，讓百看看，這國節籌備，是順天應人之舉。”
現任國師府的國師青蓮是齊域飛和苻瑾瑤的師弟，為人了幾分苻瑾瑤的高高在上，也多了幾分齊域飛的雷厲風行。
可謂是圓又討喜。
侍衛領命退下，蕭沐走到窗邊，著廊下掛起的絳花燈，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。
國師府設立以來，一直與景碩帝淵源極深，甚至能讓景碩帝願意將苻瑾瑤送去裡面添彩，若能讓國師在祭祀時為自己說句好話，朝臣們定會覺得他“得天命眷顧”。
再加上禮部老臣們的支援，這場國節過後，他在朝堂的聲，定能過蕭澈。
——
國節的訊息明明還沒有正式傳開，書房的燭火燃至深夜，銅爐裡的沉香燒得只剩餘燼，空氣裡裹著幾分涼意。
周皇后端著盞溫熱的參茶走進來，見景碩帝仍埋首在奏摺堆裡，指尖著硃筆，眉峰微蹙，便輕手輕腳將茶盞擱在案邊。
聲道：“陛下批閱了三個時辰，喝口參茶暖暖子吧。”
景碩帝頭也沒抬，只嗯了一聲，待硃筆在奏摺上落下最後一個字，才放下筆，了發脹的太。
周皇后順勢替他按著肩頸，語氣慢悠悠地提起：“方才路過偏殿，見宮人們正搬國節用的綵綢，才想起三皇子接了籌備的差事。說起來，國節關乎慕朝面，既要祭祀先祖顯莊重，又要宴請外邦展氣度，可不是件易事。”
景碩帝閉著眼聽著，手指無意識地挲著案邊的玉鎮紙，沒接話。
周皇后話鋒微轉，語氣更了些：“太子這些年在兵部歷練，既懂如何排程軍民、安人心，也知曉朝堂儀軌的輕重；三皇子於禮部禮制，對祭祀流程、宴席排布最是悉。”
“若讓二人一同籌備，既能互補長短，把差事辦得更妥當，也顯皇家兄弟和睦，外邦使者看了，也會讚我慕朝宗室同心，這可是面事。”
這話句句落在景碩帝的心坎上。
他早察覺蕭沐接籌備差事時，眼底藏著的爭勝心，若讓其獨掌大權，難免會藉著國節大肆拉攏國師府與禮部員，屆時蕭沐勢力過盛，反倒打破朝堂平衡。
再者，蕭澈雖為太子，卻多在兵部行事，統籌全域的能力還需打磨，國節正是個絕佳的考驗機會。
而且，那日，他也自己親眼看到了蕭澈......
更重要的是，他約聽聞蕭沐與國師府過從甚，讓蕭澈一同參與，也能暗中制衡國師府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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