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心·自白書
高思誠獲得安懷毅的進一步信任之後,這天安懷毅出門後,終於有了自己的時間思考自己的事,的心裡話是這樣的:
這些日子與安懷毅朝夕相伴,細細觀他言行,我心底漸漸浮起一層清晰的認知。他周半點不見儒家禮教浸染的痕跡,活得直白又純粹,單純得近乎通,卻絕非愚鈍,眼底的靈與事的機敏分明昭示著他的聰慧與理解力。可偏偏,他不懂虛與委蛇的場面話,不通婉轉迂迴的春秋筆法,更不會將心事藏在面的說辭之下,喜惡直白,心意坦,像一汪見底的清泉,無半分城府,亦無多墨香沈澱。
我不得不坦誠地面對自己的心意,我對他的歡喜,似乎從來都只停留在皮囊之上,還僅存於生理喜歡之上。他生得極好,姿拔俊朗,手矯健驍勇,子勇敢赤誠,滿心滿眼都是我,能給我最踏實的庇護與安全,可剝去這一耀眼的外在,他腹中空空,了詩書涵養,缺了底蘊涵,於我而言,不過是個緻好看的花瓶,我貪的,自始至終只是他出眾的模樣與能護我周全的臂膀。
可一想起朱翊鈞,心頭的便截然不同。與他相伴,從無半分危險惶,亦是安穩妥帖,那份安全,是源於靈魂相契的篤定。他飽讀詩書,才華橫溢,腹有乾坤,談吐間盡是春秋筆法,言辭得,心思縝,記憶力超群,聰慧通至極,才高八斗,學富五車,是真正的腹有詩書氣自華。他生得不夠高大,模樣亦非我傾心的型別,更無拳腳之力,甚至連我都無法勝過,可他卻是我靈魂最契合的夥伴,是心意相通的最佳搭檔。
一個頭腦簡單,四肢發達,予我皮囊之喜與軀之安;一個心思深邃,才華滿腹,予我神之契與靈魂之穩。兩相映照,心湖之上,竟翻湧著難以言說的覆雜與清明。
我與安懷毅在這山間小屋同住數日,朝夕相間,所有秘的心思都在沉默裡翻湧不休。他想留我,想與我婚,想把這段水緣變一生相守,他說我談吐溫雅、舉止有度,與他周遭那些輕浮喧鬧的姑娘全然不同,這份珍視直白又滾燙,燙得我心口發慌。
曾幾何時,我心底藏著掩不住的鄙夷,嫌他一神小夥的莽撞氣,嫌他份糲,與我格格不,可他生得太過惹眼,眉眼形皆是致命,那份直白的勾引讓我本無力抗拒,才半推半就應了他。最初我只當這是旅途裡一段短暫的歡愉,從沒想過長久,更沒想過要留在這座深山小城,可他要的,卻是我的一輩子。
篝火那晚他語哄勸,將我所有的猶豫都碎在溫裡,我心甘願隨他回來,日日相伴,可他越是懇切地提出長久相守,我面上越是溫順順從,心底那逃離的弦就繃得越。我從一開始就清楚,這裡不是我的歸,我不過是途經此地的旅人,他只是我任務途中一段偶然的風月。
可他一點都不傻,他聰明得很,他看得我的敷衍,看得清我一旦離開就絕不會回頭。這份清醒讓我莫名恐慌,我忍不住揣測,他會用怎樣的方式留住我?是寸步不離地黏著我、看著我,掐斷我所有離開的可能?還是用他獨有的執拗與溫,磨泡地將我困在邊?
他知道我喜歡他,這份喜歡了他最鋒利的武,他定然會攥住。他更看得出我心,若是他抓住我這肋,用委屈、用溫、用不捨一遍遍纏我,我本無從招架。我甚至能預想,一旦他察覺到我心底的搖,察覺到我有片刻想為他留下,他定會乘勝追擊,用最合他子的熱烈與赤誠,將我那點逃離的念頭徹底碾碎。
他是深山裡長大的數民族,自帶一未經馴化的野,自習武的軀強健有力,與外面那些道貌岸然、虛偽做作的男子判若雲泥。他敏銳得可怕,早已看穿我心底最真實的——我貪他的皮囊,痴迷他帶來的最原始的悸,那份生理的喜歡,本藏不住。他太懂如何利用這一點,日覆一日、隨時隨地的親纏綿,像一張細的網,從到心理,一點點攻破我的防線,讓我在沈淪裡漸漸失去離開的勇氣。
他能給我最熾熱的意,最極致的滿足,能填滿我所有關於的幻想,可為什麼,我心底的不安卻從未消散,反而越來越濃?我貪他的溫,沈溺他的懷抱,著他毫無保留的偏,卻又在每一個清醒的瞬間,被遠方的世界、被自己原本的軌跡拉扯著。我怕被他徹底困住,怕丟了自己,可又抗拒不了他帶來的致命,這份矛盾與惶恐,像藤蔓一樣纏在心頭,越收越,讓我連呼吸都帶著忐忑。
他這般赤誠坦,全然不懂我們漢人被儒家禮教層層浸染的堅守與自我束縛,不懂言語間的迂迴,不懂心事裡的遮掩,活得熱烈又直白。
這些日子,他像一隻肆意開屏的孔雀,將所有的好與溫都攤開在我面前,拼盡全力想讓我留下,想把這段短暫的相遇,釀一生的相守。
他自信又耀眼,為這邊數民族群的領頭人之一,卻願意在火把節的火裡,靜靜坐在我側彈起月琴,歌聲醇厚又深,一字一句都撞在我心上。他會仰著頭認真問我喜不喜歡他,我著他明亮的眼眸,只能如實回答喜歡,眼裡藏不住的星,連我自己都騙不過。
他帶我回他的住,與我朝夕相伴,親無間,每一次都讓我卸下所有防備,會到從未有過的快樂與安心。他篤定地想把我留在邊,甚至讓我生出一種荒唐卻真切的念頭——就算我回到北京城,他也會不顧一切,越山海尋到我。
可我心裡比誰都清楚,我從不屬於這裡。我是居高位、只侍奉帝王計程車族中人,位同王侯,一權責繫於江山百姓。每日的生活忙碌到窒息,重纏,周遭盡是斯文敗類的英男子,個個滿腹算計、於權衡,人心險惡,步步驚心。
在那座高牆聳立的京城裡,我是不苟言笑、殺伐果斷的強人,是帝王手中最鋒利的刀,替朱翊鈞做他不願做的事,當他開不了口的黑臉,以一風骨與佞權臣針鋒相對,在百姓面前撐起皇家的面。我堅、冷冽、無堅不摧,唯有在安懷毅面前,才能卸下所有鎧甲,變回弱、溫暖、的尋常子,不必權衡,不必偽裝,不必獨自扛下一切。
我來此地本是為了旅遊散心,走出上一段的影,順帶替帝王完秘的任務,這才是我最初的初心與歸途。遇見安懷毅,從來不在我的計劃之中。這場突如其來的心,這沈溺其中的溫,這份與我份軌跡全然相悖的牽絆,像一團麻纏在心頭,讓我進退兩難,不知該如何是好。
他當時這般急不可耐地同我表白,這般急切地與我心意相通、相親、靈魂相系,原是早已敏銳察覺到了敵的存在。是今夜篝火旁那些暗藏傾慕、頻頻向我的目,還是遠在京城、那些不斷向我提親的世家子弟?他的直覺竟準得可怕,一一毫的威脅都逃不過他的眼睛。
這段日子,我對他說話向來帶著幾分婉的茶意,字字句句都在他的心尖上。我會輕聲哄他,在我面前,你就做你自己就好。會笑著應他,跟你在一起當然心好啊。會怯地依賴他,我最討厭大風了,我害怕大風天自己被吹跑。會溫順地附和,只要你說的我都願意聽。會地遷就,沒事,你想什麼時候說就什麼時候說。
我會真誠地誇讚,我其實不好說話,只是覺你說話不浮誇,所以喜歡聽你說話。會溫地照料,累了就好好休息,要不要我幫你肩膀?會自然地辯解,我也沒有順著你,我就是很自然地和你相。
我還會卸下所有防備,不是在做夢,我就是覺得你正直善良又真誠,所以在你面前沒有那麼多防備心,就會顯得比較順從單純。會毫不吝嗇地讚,你真是太棒了。會聲回應,因為我是個好人。會直白又地告訴他,我喜歡你因為你長得帥,材好,正直善良真誠勇敢……因為你非常優秀。
正是這些溫又真心、又繾綣的態度,一點點碎了他的心,讓他對我愈發珍視、愈發護,恨不得將我進骨裡,再也不放開。
我心裡比誰都清楚,正是我這份刻意又不著痕跡的溫包容、恰到好的高商,一點點攥住了他的心。安懷毅天生展示,被仰、被看見,骨子裡藏著領頭人的佔有慾與保護,他想要牢牢掌控我、傾盡一切護著我,而我恰好順著他的子,事事捧他、贊他、誇他、鼓勵他,把所有崇拜與依賴都明晃晃擺在臉上。
他說自己在比試裡次次得勝,再高大強壯的對手都不是他的敵手,我便立刻眼含星,一副全然折服的模樣。這份崇拜裡,一半是真心認可他的勇猛強悍,另一半,是我心甘願遞給他的緒價值。我懂他需要被肯定、被仰慕,懂他直白熱烈的心需要被溫接住,於是順著他的驕傲,順著他的強勢,把他捧獨屬於我的英雄。也正因如此,他才越發沈溺在這份被需要、被崇拜的暖意裡,對我愈發珍視,愈發不肯放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