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新·心魔影
滾燙的茶水濺落在潔的桌面上、攤開的奏摺上、甚至他自己的袖上,溼了一大片。可他全然顧不上拭,猛地從龍椅上站起,眼睛瞪得滾圓,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卻依然盡力保持低聲:“你說什麼?!”
高思誠被他這劇烈的反應驚得往後微退一步,神依舊沈穩:“我說,沐風的神態舉止,像極了王昱。”
朱翊鈞幾步上前,盯著,目銳利如刀,彷彿要將從裡到外看個徹:“你可看清楚了?確定沒有看錯?”
高思誠輕輕搖了搖頭,“我看不清。”
朱翊鈞一怔,眉頭瞬間皺起:“什麼看不清?”
高思誠拉過一把椅子坐下,神平靜卻難掩幾分無奈:“你是知道的,我天生臉盲,看人從來記不住長相,只靠氣質分辨。”
朱翊鈞坐回對面,眉頭鎖,眉心幾乎擰了一個結:“也是,那你覺得王昱和沐風氣質有何相同?”
“是。”高思誠點頭,語氣沈穩地分析,“王昱那個人,你見過,也清楚他的底細。平日裡永遠端著君子架子,偽裝得滴水不,一副溫文爾雅、正直磊落的模樣。尤其在我面前,明明藏著私心雜念,卻從不敢表半分,生怕出一點破綻,毀了他苦心經營的形象。”
頓了頓,眸沈了沈:“可那日,他為他父親的私生子怒,我去找他時,他來不及偽裝,我才真正看清了他生氣時藏在皮囊之下的本。”
朱翊鈞瞇起雙眼:“你是說,沐風昨日的模樣……”
“和王昱一模一樣。”高思誠接過話,語氣肯定,“昨日沐風與朱皓對峙,被揭穿份造假時,他的反應、他的神態、他那被穿後惱怒的勁兒,和當年的王昱,沒有半分區別。”
站起,在殿緩緩踱步,條理清晰地剖析:“王昱有個刻進骨子裡的病——從不解釋。無論旁人如何指責他、質疑他,他的第一反應永遠不是自證清白,而是反擊。想方設法往對方上潑髒水,攪渾局面,把所有矛頭引開,好讓自己全而退。”
說到這裡,停下腳步,重新看向朱翊鈞:“昨日沐風便是如此。朱皓揭穿他份存疑,他沒有半句辯解,反而直接攻擊朱皓,罵他是倭寇之子、罵他無無憑,用最刻薄的話轉移視線。這手段,這心,和當年的王昱,如出一轍。”
朱翊鈞沉默了,高思誠也沒有說話,空氣都彷彿凝滯了。
許久,他才開口,聲音低沈:“還有別的發現嗎?”
高思誠點頭:“沐風的著形,也很奇怪。”
“奇怪在何?”
“他平日裡穿永遠裹得嚴嚴實實,領口從不鬆開,腰線條也刻意遮掩,看不出原本的形。”高思誠仔細回憶著,一邊說一邊比劃,“而且我總覺得,他看著比尋常男子略高一些,可形比例又著幾分不自然。”
抬眼,語氣肯定:“我懷疑,他穿了增高。若是了那些東西,換上尋常,他的真實形,應當與王昱相差無幾。”
朱翊鈞又是一怔,顯然沒料到還有這樣一層細節:“增高?”
“是。”高思誠確認道,“刻意拔高形,遮掩原本的態,本就是心虛的表現。”
朱翊鈞站起,在殿快速踱步,神凝重,眉頭始終沒有鬆開:“王昱當年事發後倉皇逃離,從此杳無音信。難道他是改頭換面,整容易容,換了個份,重新回到京城……”
他猛地停住腳步,看向高思誠,眼神覆雜:“刻意接近你,謀求位?”
“並非沒有這個可能。”高思誠沈聲應道。
朱翊鈞依舊盯著,追問:“你能確定,他就是王昱?”
高思誠輕輕搖頭:“我不能百分百確定,我只說,他像。氣質神態,行事作風,像到讓我不得不警惕。”
輕輕嘆了口氣,語氣多了幾分客觀:“也或許,沐風真的是沐王府的後人。他上的氣度、學識,絕非普通人家能夠養出來的。若不是份被揭穿有假,單看言行舉止,他就是不折不扣的世家貴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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