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齊·冬日長
院中，二人依舊對峙。
一個眼底燃火，一個心藏深潭，將他們的影拉得頎長，落在青石板上，錯糾纏。一月之期，便是答案揭曉之時。
裴霖走後，高思誠立在秋風裡，著安懷毅略顯繃的側臉，心頭忽然平靜。
無論結局如何，終會選那個讓自己最開懷的人。因為，值得最好的一切。
朱翊鈞踏進院門的時候，高思誠正和安懷毅在院子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。
沒有什麼要的國事，也沒有什麼纏綿的心事，只是尋常冬日裡的閒談。安懷毅說，他老家這個時節，早已是漫天飛雪，一片銀白，而京城卻只是乾冷，風颳在臉上帶著燥意，和山裡那種骨的溼冷截然不同。高思誠便笑著應他，說京城向來如此，乾燥得厲害，自小到大，一到冬天就容易流鼻，這麼多年下來，早就習慣了。
安懷毅就那樣靜靜聽著，目落在臉上，眼底藏不住的全是心疼，彷彿口中輕描淡寫的習慣，在他這裡都是需要細細呵護的委屈。
他正想開口說些什麼，院門忽然被輕輕推開。
朱翊鈞獨自一人走了進來，後沒有跟著群的太監侍衛，只一尋常的青棉袍，乍一看去，和街邊溫文爾雅的普通書生沒什麼兩樣。可那份與生俱來的氣度往那裡一站，眉眼間的沈穩與威嚴，便讓人一眼便知，此人絕非常人。
高將軍恰好從堂屋走出來，抬眼看見來人，先是微微一怔，隨即快步上前，饒有趣味地迎了上去，問道：“陛下怎麼親自過來了？”
朱翊鈞輕輕擺了擺手，語氣平和，沒有半分帝王的架子：“高叔不必多禮，今日我不是以皇帝的份來的。只是過來看看思誠，順便接進宮住上幾日。”
高將軍挑了挑眉，目不聲地轉向一旁的高思誠。
高思誠自己也楞在了原地，一時沒反應過來。
“進宮？”
朱翊鈞點了點頭，緩步走到面前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懇切。
“鄭穎的孕越來越重了，算下來，沒兩個月就要臨盆。這些日子天天唸叨著你，說你不在宮，心裡總是不踏實。”他頓了頓，聲音沈穩，“凡事都有輕重緩急，這是眼下最要的事，你先進宮陪著。”
高思誠聽在耳裡，心裡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。
鄭穎生產本就是天大的事，半點馬虎不得。而，是鄭穎最信任、最親近的人之一，於於理，這時候都該守在宮裡陪伴左右。
輕輕點了點頭，沒有半分推辭。“好，我這就跟你走。”
轉過，目看向一直站在旁邊的安懷毅。
安懷毅就那樣立在原地，臉上的神覆雜難辨。他才剛剛來到邊沒多久，相聚不過片刻，卻又要匆匆離開。
高思誠從袖子裡取出一個沈甸甸的錢袋子，手遞到他面前。
“拿著。”
安懷毅低下頭，看著那個素的錢袋，沒有手去接。
“這是……”
“是銀子。”高思誠說得直白坦，“你先留著日常開銷用。若是不夠了，就來找我爹要。”
不由分說，將錢袋輕輕塞進他的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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