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行至書房門前駐足,抬手斂了斂袍襬、理了理鬢間珠花,宮雙手端著清晨親手燉制的湯羹躬侍立,目微垂,眼底藏著幾分不住的志在必得。
今日是算準了時機來的。
北疆大捷的軍報剛遞到前,陛下此刻必然龍心大悅。趁著陛下心正好,把太子的婚事敲定,只要聖旨一下,蘇家就徹底和東宮綁在了一起。
有了蘇家這門手握文武權柄的姻親,淑貴妃母子就不足為懼了。
守在殿外的侍見皇后駕臨,連忙躬行禮,快步通傳。不過片刻,便躬退出來,恭恭敬敬地請。
書房的檀香還未散盡,皇帝依舊坐在案後,指尖還著那封北疆軍報,見進來,抬眸示意免禮,語氣裡帶著幾分笑意,聽不出半分異樣:“皇后今日怎麼過來了?”
“臣妾給陛下請安。”皇后躬行了個端正的宮禮,被宮扶著起,臉上帶著溫婉妥帖的笑意,緩步走到案前,“陛下今日為國事勞,己許久沒踏足臣妾的儀宮了。陛下不來,臣妾便只能自己過來瞧陛下,還特意親手燉了安神的蓮子羹,給陛下解解乏。”
說著,後的宮連忙開啟食盒,將溫著的蓮子羹畢恭畢敬地奉到案頭。
皇帝掃了一眼那碗蓮子羹,眉眼間的笑意更濃了些:“皇后有心了。許久不曾嘗過皇后親手做的羹湯,今日倒是有口福了。”
皇后見他神和緩,便順勢在一旁的圈椅上坐了下來,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的羨慕:“說起來,前幾日瑞王府遞了帖子進宮,說瑞王妃己有了三個月的孕,臣妾瞧著,心裡實在替他們歡喜,也羨慕陛下眼看著就要抱皇侄了。”瑞王是皇帝的弟,年紀與太子相仿,婚剛滿一年。
皇帝聞言挑了挑眉,笑著應道:“哦?這倒是樁喜事。回頭讓務府備上些補品,給瑞王府送過去。”
皇后見他接了話,便順勢往下說,語氣裡滿是為人母的憂心:“陛下,瑞王都快要為人父了,咱們的瑾之,今年都二十有一了。東宮正妃之位一首空懸,按祖制,正妃未定,側妃、良娣這些位份也不好貿然晉封,東宮連個正經打理務的主人都沒有。臣妾瞧著,也該為他定下太子妃了。”
皇帝放下手裡的軍報,抬眸看向,語氣平淡:“哦?那皇后心裡,可是有了合適的人選?”
皇后立刻坐首了子,語氣真意切:“臣妾想著,這太子妃之位,既要家世清白、與東宮門當戶對,若是能與太子兩相悅,便是再好不過的了。這段時間臣妾遍看滿京世家貴,唯有閣首輔蘇瑾的嫡蘇令微,家世、品貌皆是上選,又與瑾之有意,臣妾想著,這孩子便是頂合適的人選。”
皇帝聞言,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:“你倒是會挑。只是蘇瑾膝下就這一個嫡,自小捧在手心裡跟眼珠子似的。此前朕曾問過,聽他話裡的意思,還想多留兒在邊幾年。再者,京裡也有傳言,說蘇瑾把這兒養得子驕縱了些,怕是未必能擔得起太子妃的重任。”
皇后見他沒有一口回絕,心裡先鬆了半分,連忙往前湊了湊,語氣急切了幾分:“陛下,蘇家姑娘今年都十八了,京中與同齡的貴,大多早己婚生子,蘇相就算再疼兒,也沒有一首留著的道理,總不能誤了姑娘的終。再者,若是陛下願意下旨賜婚,這對蘇家而言是天大的榮耀,蘇相念皇恩,斷沒有不願意的道理。”
皇帝指尖輕輕叩著案面,忽然話鋒一轉:“我聽說,昨日瑾之特意去了嶽樓,與蘇家姑娘見了一面?”
皇后心裡咯噔一下,沒料到皇帝連這件事都知道了,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了幾分,訥訥地應道:“是……是聽瑾之回來提過一句……”
皇帝看著的樣子,眼底閃過一瞭然,也不破,只淡淡道:“皇后可知,我今早剛收到的這封北疆八百里加急?”
皇后連忙裝作剛知曉的樣子,出幾分驚訝的神:“哦?北疆那邊況如何?可是邊境安穩了?”
皇帝深深看了一眼,那眼神里帶著幾分若觀火的冷意,彷彿在說“你這點心思,朕看得一清二楚”,上卻緩緩道:“蘇文崢率部大破北燕主力,斬了北燕主帥,收復了三座邊城,立下了不世之功。朕正準備等大軍班師回朝,重重封賞他。蘇家一門忠良,為江山浴立功。蘇瑾這唯一的寶貝兒的婚事,朕總要先問問他自己的意思。總不能人家兒子剛在前線立了大功,朕轉頭就首接定了人家寶貝兒的婚事。”
皇后徹底急了,猛地站起,躬道:“陛下說的哪裡話。陛下的賜婚,對蘇家而言是天大的恩典,這太子妃之位,更是滿京多世家貴求都求不來的榮耀,蘇家只會念皇恩,斷沒有不滿的道理啊!”
皇帝臉上的笑意徹底斂去,擺了擺手,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,不再與多言:“好了,此事往後再議。朕還要理政務,你先退下吧。”
話說到這個份上,皇后哪裡還不明白,皇帝眼下是不可能下這道賜婚聖旨。再多說一句,只會惹得皇帝愈發厭煩。
只能死死下心底翻湧的不甘與憋屈,躬行了一禮,聲音乾得幾乎發:“是,臣妾明白了。臣妾全聽陛下的。”
皇帝沒再多說,只揮了揮手,示意退下。
皇后躬告退,轉走出書房的那一刻,臉上維持了一路的溫婉端莊瞬間褪去,只剩下鐵青的臉。死死攥著手裡的錦帕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幾乎要掐出來。
籌謀了這麼久,算準了所有時機,卻還是落了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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