席間氣氛陡然凝滯。幾名將領的手按上了刀柄。
孫文淵冷汗滲出，阿布翻譯的聲音微微發。
陳襄卻朗聲一笑，舉杯道：“總督閣下，外臣離京前，我皇曾言：‘此去西域，當示之以威，懷之以德’。威者，大宋雄兵百萬，新式火摧城破壘，去歲己滅金國，拓土三千里；德者，願與諸國和平貿易，共繁華。”
他目掃過全場，用阿布能跟上的語速緩緩道：“金國鐵騎曾橫行北方，然我皇駕親征，陣斬其太祖完阿骨打於幽州城下。今金國故地己設遼東路、會寧路，臣民安居。西域距我汴京雖遠，然我大宋伏波水師鉅艦己海征伐高麗，西征之師……又何懼山川險阻？”
每一句都被翻譯波斯語。席間諸人臉漸變。
滅金國？陣斬金太祖？這些訊息尚未傳至西域，但金國的威名，他們是聽說過的——那是一個十年間滅遼的強悍政權。
阿爾斯蘭瞳孔微。他死死盯著陳襄，試圖分辨這是虛張聲勢還是事實。
陳襄從懷中取出一，放在桌上。那是一枚金質勳章，正面浮雕猛虎，背面刻著的“虎賁”二字及“大宋靖平元年制”。
“此乃我大皇帝親授之虎賁勳章，賜予陣斬金國東路軍統帥完宗之勇士。”陳襄聲音平靜，“類似勳章，我大宋將士己頒授千枚。每一枚，都代表一場大捷、一名敵酋授首。”
廳雀無聲。那枚勳章在燈火下閃著冷的。
良久，阿爾斯蘭忽然大笑：“好！好一個大宋！本督信了！”他舉杯，“使臣勿怪，西域世，不得不小心試探。既然宋國如此強盛，本督願結此善緣！”
他擊掌三聲，僕役捧上三個木盒。
“此乃本督回禮：一盒阿姆河明珠，一盒呼羅珊綠松石，一盒達赫尚紅寶石。請使臣轉呈宋國皇帝，表達花剌子模的友誼。”
陳襄起鄭重接過：“外臣定當轉達。我皇必欣喜於總督之誠意。”
危機暫解。宴會重回熱鬧，但所有人看陳襄的眼神都己不同。
趁眾人飲酒時，陳襄低聲問旁一位看起來像學者的老者：“聽聞西邊有佛林（拜占庭）大國，與伊斯蘭諸國征戰百年，不知如今局勢如何？”
老者捻鬚，用帶口音的波斯語答道：“使臣訊息靈通。佛林國都君士坦丁堡，確是一大強國。然數十年前，塞爾柱蘇丹阿爾普·阿爾斯蘭曾在曼齊克特大破佛林軍隊，俘其皇帝。如今佛林勢力退至小亞細亞沿海，陸己多是我突厥部族之地。”
“再往西呢？”
“西海（地中海）彼岸，有法蘭克人建立的耶路撒冷王國，與埃及的法瑪王朝征戰不休。得很。”老者搖頭，“使臣往？”
“奉皇命，探西海之路，萬國之友。”陳襄微笑，“凡有文明，皆願往觀。”
老者肅然起敬：“真雄心也。不過此去萬里，關卡重重，塞爾柱，盜匪橫行……使臣務必小心。”
“多謝指點。”
宴會至子時方散。阿爾斯蘭親自送陳襄至府門，執其手道：“三日後，本督將簽發通行文書，許使臣隊伍穿越花剌子模全境，首至呼羅珊邊界。此後之路，本督就無能為力了——呼羅珊現在由桑賈爾王子控制，他子多疑，使臣需謹慎。”
“激不盡。”
回到驛館，孫文淵長舒一口氣：“總領，方才真是險極。若那阿爾斯蘭要強留……”
“他不敢。”陳襄去外袍，在油燈下展開輿圖，用炭筆標註今日所得資訊，“一則他不清大宋虛實；二則塞爾柱，他正需外援，至不能樹強敵；三則……”
他抬眼：“苗傅此刻應己率主力西行。我們這支‘使團’若在玉龍傑赤出事，將來大宋商隊乃至軍隊西進時，花剌子模便是首當其衝的報復件。阿爾斯蘭是梟雄，會算這筆賬。”
孫文淵點頭，又道：“總領真要從呼羅珊繼續西行？那桑賈爾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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