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芬婆眯起眼，似乎在回憶：
“那房子啊……老早是一個姓周的資本家住的，好像是開紡織廠的，有錢得很。
後來打仗了，周家好像跑國外去了，房子就空了一陣。再後來……好像是解放後吧，歸了公家，給什麼單位做過宿舍，住過好幾家人，糟糟的。
八十年代以後，又還給了周家的後人？還是賣掉了？記不清了，反正後來就老是空著，偶爾有人來住幾天，都是生面孔。你們是……從海外回來的？”
“算是吧。”
陳知寒含糊道，“那您還記不記得，大概……抗戰前，或者更早一些，那房子裡有沒有過一個年輕的傭人？大概十七八歲？”
阿芬婆皺起眉頭，努力想了想，搖搖頭
“抗戰前？那我還沒嫁過來呢，我是西八年才嫁到這條弄堂的。你說的那個傭人……沒什麼印象。
那時候房子裡住的人雜，傭人換來換去的，誰記得清名字。倒是我剛嫁過來那會兒，好像聽我婆婆提過一
說對面以前有個小大姐（上海話：年輕傭），長得蠻清秀，做事也勤快，後來好像跟主家一起走了？還是自己回鄉下了？記不清了，太久了。”
線索似乎又斷了。兩人道謝離開，走向弄堂尾的裁鋪。
裁鋪門面不大，裡面掛著各式布料，一個五十來歲，正在踩紉機的人抬起頭。聽明來意後，倒是健談些。
“你們問那棟老房子啊？我嫁過來是七幾年，那時候房子己經是公家的了，裡面住了三西戶人家，得很。再早的事，我也說不清。不過……”
停下踩紉機的作，想了想，“你們要是問很久以前的事，可以到弄堂口那邊，找那個經常坐在石庫門門口曬太的劉家阿婆問問。
今年快九十了，是這條弄堂裡最老的住戶，聽說從小就在這條弄堂里長大，以前還在對面那家公館裡幫過短工呢！
腦子有時候清楚有時候糊塗，但要是清醒的時候，說不定能記得點啥。”
柳暗花明！兩人連忙道謝，又折回弄堂口。
在菸紙店老闆的指點下，他們在弄堂口另一側一棟老式石庫門房子的門口，看到了坐在藤椅裡眯眼曬太的一位耄耋老人。
老人頭髮稀疏雪白，臉上佈滿深刻的皺紋，雙手如枯枝般放在毯子上，安靜得彷彿與後的斑駁磚牆融為一。
“劉家阿婆？”陳知寒蹲下，輕聲喚道。
老人緩緩睜開眼，眼神有些渾濁，但目落在陳知寒臉上時，似乎亮了一下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：
“阿囡回來啦？”
“阿婆，我們不是您家裡人。是想跟您打聽點以前的事。”
陳知寒耐心地解釋，指了指對面弄堂深的老洋房，“您還記得對面那棟紅磚洋房嗎？很早以前，那裡是不是有個十七八歲漂亮的傭人？”
聽到“漂亮”兩個字，劉家阿婆渾濁的眼睛似乎了一下。
沒立刻回答，只是慢慢地轉過頭，向對面那棟被梧桐枝丫遮擋只出屋頂一角的老洋房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“是招娣啊……”許久，阿婆蒼老沙啞的聲音響起，帶著遙遠的迴響，“那個小娘魚（小姑娘）……命苦的……”
有戲！陳知寒和禾秀神一振，靜靜等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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