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一章:雪夜裡的新屋基
黑土坡的雪連下了三天,天地間白茫茫一片,只有暖棚的油紙頂著點昏黃的,像雪地裡嵌著塊琥珀。林巖踩著沒過腳踝的雪,往暖棚裡送新劈的柴,柴是向日葵的稈,燒起來火旺,還帶著淡淡的香。
“溫度計沒降吧?”他掀開門簾問,帶進一寒氣,讓暖棚裡的熱氣輕輕晃了晃。
蘇晚正給苗床鬆土,聞言抬頭看了眼棚柱:“穩穩的十七度,火牆燒得正好。”往火裡添了柴,火苗“騰”地竄高,映得臉頰發紅,“你去看屋基了?雪化了能開工不?”
“能。”林巖拍掉上的雪,從懷裡掏出張樺樹皮圖,上面畫著新屋的樣子——三間正房,帶個小院,院牆用黑土坡的石頭砌,屋頂鋪茅草,“石鑿去合族請瓦匠了,說等雪一停就來。我剛才踩了踩地基,凍得結實,開春化凍也不怕沉。”
這屋是他們早就想好要蓋的。收完向日葵那天,兩人站在花田邊,看著夕把影子拉得老長,林巖忽然說“蓋間屋吧”,蘇晚沒猶豫就應了,彷彿這三個字在心裡盤桓了很久。
雪夜裡的暖棚格外安靜,只有火苗的“噼啪”聲和苗葉舒展的輕響。蘇晚找出塊布,補林巖被樹枝刮破的袖口,針腳細,像繡向日葵時那樣認真。林巖坐在旁邊削竹片,要給苗床做新的支架,竹屑落在地上,像撒了層碎玉。
“等屋蓋好了,”蘇晚忽然開口,線頭在指尖繞了個圈,“就把育苗棚的那盆老向日葵搬來,放窗臺上。它今年結的籽最飽滿,算起來是黑土坡的‘老祖宗’了。”
“再在院裡種點青菜,”林巖接話,竹片在手裡轉了個圈,“搭個籬笆,讓在裡面刨蟲,省得跑出去禍害苗田。”他忽然笑了,“對了,石鑿說要給咱們做個鐵爐子,比火牆暖和,冬天能在屋裡烤紅薯。”
說話間,外面傳來“咯吱咯吱”的踩雪聲,石鑿頂著滿雪跑進來,手裡舉著個油紙包:“合族送年貨來了!寒水部的老者給的凍梨,黑風部的烤餅,還有石硯姐繡的門簾!”
油紙包裡的凍梨黑黢黢的,卻甜得冰牙;烤餅還帶著餘溫,咬一口掉渣;門簾上繡著片向日葵田,花盤都朝著中間的小木屋,針腳裡彷彿藏著。蘇晚著門簾上的花紋,忽然覺得這雪夜一點都不冷了。
“瓦匠說明天就到,”石鑿啃著凍梨,含糊不清地說,“我帶了些向日葵杆,曬乾了能當屋樑,結實著呢。”他指了指暖棚外的柴堆,“夠蓋三間房的!”
第二天雪停了,日頭出來,把雪地照得晃眼。瓦匠帶著兩個徒弟來了,扛著工,踩著雪往地基走。林巖和石鑿跟著剷雪,鐵鏟進凍土裡,發出“噹噹”的響,震得手發麻。蘇晚則在暖棚和工地間來回跑,給眾人送熱水和烤餅,圍上沾著的雪化了,暈出小小的溼痕。
地基是早就打好的,用黑土混合碎石,夯實了三遍,像塊鐵餅。瓦匠量好尺寸,用白灰在地上畫了線,喊著號子往地基裡砌石頭,“一二三”的聲浪在雪地裡盪開,驚飛了枝頭的麻雀。
林巖負責和泥,黑土摻著沙子和稻草,加水拌勻,黏稠得能粘住竹片。蘇晚在旁邊遞泥,木瓢舀起泥,穩穩地送到他手裡,兩人配合得像籽時那樣默契,引得瓦匠笑著說“這倆比我們師徒還齊心”。
新屋的牆漸漸高起來,石頭裡嵌著的向日葵杆出點黃,像給灰牆鑲了道邊。後生們閒時就來幫忙,有的遞磚,有的挑水,連那十隻都來湊熱鬧,在工地旁刨雪找蟲,被石鑿趕著跑,引得眾人笑。
暖棚裡的苗長到三寸高了,蘇晚開始分栽,一盆盆搬到新搭的架子上,葉片在下閃著,像無數只小手在招手。林巖每天收工後都來看看,用手指一葉尖,彷彿這樣就能給它們多些力氣。
半個月後,新屋的屋頂鋪上了茅草,像給房子戴了頂厚帽子。瓦匠站在房頂上喊:“上樑咯!”林巖舉起最後一向日葵杆,穩穩地架在房樑上,石鑿在下面放了掛鞭炮,“噼裡啪啦”的聲響裡,蘇晚把那扇向日葵門簾掛在了門框上。
站在新屋裡,能看見遠的花田,雪下的黑土正醞釀著春天;能聽見暖棚的靜,苗在悄悄生長;還能聞到油坊飄來的香,混著雪後的清冽,像日子釀的酒。蘇晚著牆上的泥痕,忽然想起林巖說的“蓋間屋吧”,原來家的模樣,就是這樣——有能擋風的牆,有會發芽的希,還有邊的人,把日子過了想要的樣子。
夕把新屋的影子投在雪地上,像個溫暖的擁抱。林巖從懷裡掏出那支銀哨,遞給蘇晚,哨被挲得發亮:“開春移栽時,就吹這哨子喊大家,比喊嗓子管用。”
蘇晚接過哨子,放在邊輕輕吹了聲,哨音清越,在雪地裡盪出很遠,彷彿在告訴黑土坡的每一寸土地:春天要來了,新的日子,也來了。
(未完待續)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