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爺爺，您看月亮！”石頭忽然停下，指著天上，“像不像我畫的銀元寶？”
老支書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，月亮周圍還鑲著圈淡淡的暈，像蒙著層薄紗。“像。”他說。
“等我長大了，掙好多錢，給您買真的銀元寶。”石頭仰著頭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老支書笑了，咳嗽了兩聲：“爺爺不要銀元寶，有你陪著說說話，就比啥都強。”
石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，又扶著他往前走。快到林巖家門口時，就看見蘇晚站在屋簷下，手裡拿著件厚棉襖，看見他們就迎了上來。“叔，可算來了，外頭冷吧？”把棉襖披在老支書上，又幫他攏了攏領口，“快進屋，炕都燒好了。”
屋裡果然暖得很。林巖爹正坐在爐邊添煤，見他們進來，連忙往旁邊挪了挪，讓出個最暖和的位置。林巖娘從灶房裡端出盤炒瓜子，笑著往石頭手裡塞：“快吃，剛炒的，香著呢。”
老支書被讓到炕中央，靠著牆，石頭挨著他坐下，還把自己的棉鞋了，盤坐在炕上，這樣離老支書更近些。林巖娘端來杯熱茶，裡面放了片姜，說驅寒。老支書捧著茶杯，看著嫋嫋升起的熱氣，心裡覺得踏實。
年夜飯擺上桌的時候，整個屋子都飄著香味。燉得爛的湯，油鋥亮的紅燒魚，片炒得噴香的白菜，還有一大盆條燉豆腐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。林巖爹拿出瓶酒，給自己倒了點，又給老支書也倒了小半杯。
“叔，過年好。”林巖爹舉起酒杯，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。他話，平時不怎麼說話，可每次見了老支書，總是恭恭敬敬的。
“過年好。”老支書也舉起酒杯，和他了一下。酒有點辣，順著嚨下去，卻把心裡的暖又烘得更熱了些。
石頭舉著自己的紅糖水，跟這個了，又跟那個了，小臉喝得紅撲撲的，像個的蘋果。“娘，湯真好喝！”他舀了勺湯，小心翼翼地遞到老支書邊，“爺爺，您嚐嚐。”
老支書張開，湯裡的香菇進裡，的，帶著香。他慢慢嚼著，看見蘇晚正往林巖碗裡夾，林巖爹在給林巖娘剝蝦，石頭則在旁邊手舞足蹈地說著什麼，引得大家都笑。這一屋子的熱氣和笑聲，像團棉花，把他整個人都裹了起來。
他低下頭，悄悄抹了抹眼睛。這次石頭看見了，卻沒說話，只是往他碗裡夾了塊最大的，放在米飯上，輕輕推了推。
老支書看著那塊，又看看石頭，忽然笑了。
吃完飯，林巖抱來一掛鞭炮，拉著石頭往外跑。“走，放炮去！”
石頭回頭看了看老支書，老支書衝他擺擺手：“去吧，小心點。”
他才跟著林巖跑出去。沒多久，外頭就傳來“噼裡啪啦”的響聲，火一閃一閃的，映在窗戶紙上，像朵朵盛開的花。老支書坐在炕邊，聽著外面的熱鬧，又看看屋裡的燈，角一首沒下來過。
蘇晚端來盤橘子，剝了一個遞給老支書：“叔，吃個橘子，解解膩。”
“哎，好。”老支書接過來，橘子瓣晶瑩剔，放進裡，甜的水立刻漫了出來。
炮放完了，石頭和林巖跑回來，臉上都帶著汗。林巖娘己經把煮好的餃子端上了桌，白白胖胖的，在盤子裡挨挨的，像群小元寶。“快吃，剛出鍋的，”給每個人都盛了一碗，“裡頭有糖餡的，吃到的人明年甜甜。”
石頭舀起一個餃子，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，眼睛立刻瞪圓了：“娘！我吃到糖了！”
蘇晚笑著了他的頭髮：“我們石頭有福氣。”
老支書也夾起一個餃子，慢慢咬開。是糖餡的，紅糖混著芝麻，甜得恰到好。他慢慢嚼著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他也這樣給林旭餵過餃子，林旭吃到糖餡時，也是這樣瞪大眼睛，說“爹，真甜”。
“甜吧？”石頭湊過來問他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甜。”老支書點點頭，又夾起一個，放進石頭碗裡，“再吃一個。”
守歲的時候，林巖爹和林巖娘先去睡了，說明天還要早起拜年。屋裡就剩下蘇晚、林巖、石頭和老支書。蘇晚在燈下納鞋底，林巖在旁邊擺弄他的小風車，石頭靠在老支書懷裡，手裡拿著自己的本子，一頁一頁地翻。
“爺爺，您看這頁，”他指著一幅畫，上面是個歪歪扭扭的小人，坐在牆下，旁邊畫著棵棗樹，“這是您，在棗樹下給我講故事。”
老支書看著那幅畫，忽然說：“石頭，爺爺給你講個林旭的故事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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