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零一章：新歲的腳印
大年初一的鞭炮聲是被凍在空氣裡的。
石頭是被凍醒的。不是屋裡冷，是他從老支書懷裡滾了下來，半條出炕沿，棉蹭到了冰涼的地面。他打了個激靈，猛地睜開眼，看見老支書正低頭看著他，眼睛裡帶著點笑。
“醒了？”老支書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，像被砂紙磨過的木頭。
石頭眼睛，往炕上爬，膝蓋磕在炕沿上，“咚”的一聲。他也不疼，咧著笑：“爺爺，新年好！”
老支書被他逗笑了，手把他拉上來：“新年好，石頭。”
屋裡靜悄悄的，爐子裡的火還剩點餘燼，紅通通的。蘇晚和林巖都沒醒，只有窗紙著亮，比昨夜裡更白些。石頭想起什麼，從懷裡掏出本子，翻開新的一頁，用凍得有點僵的手寫下：“大年初一，我給爺爺拜年了。”字歪歪扭扭的，還在旁邊畫了個小小的笑臉。
“爺爺，您看。”他把本子遞過去。
老支書接過來，用糙的指腹了紙面，點點頭：“寫得好。”
這時，外面傳來林巖的聲音，帶著子興：“石頭！快出來！下新雪了！”
石頭一下子蹦起來，鞋都沒穿好就往外跑。老支書在他後喊：“穿上棉襖！”可他己經掀開門簾，一冷氣裹著雪粒撲進來，帶著點清冽的香。
院子裡果然又落了層新雪，薄薄的，像撒了層糖霜。昨夜裡的腳印都被蓋住了，只有幾隻麻雀的爪印，小小的，像繡在白緞子上的花。林巖正舉著樹枝，在雪地上畫圈，看見石頭就喊：“快來！我們堆個雪人！”
石頭跑過去，剛要蹲下，就聽見屋裡傳來蘇晚的聲音：“先去給長輩拜年！”
他這才想起規矩，吐了吐舌頭，轉往屋裡跑。老支書己經被蘇晚扶著下了炕，正站在屋中央活腳。石頭跑到他面前，規規矩矩地鞠了個躬：“爺爺，拜年！”
老支書愣了一下，隨即笑得眼睛都眯起來，從棉襖口袋裡出個紅紙包，塞到石頭手裡：“給，歲錢。”
石頭著紙包，厚厚的，邦邦的，不知道里麵包著什麼。他剛要開啟，蘇晚走過來說：“先揣著，等會兒去給你林大爺林大娘拜年，也有紅包呢。”
石頭把紙包小心地塞進棉襖側的口袋，著心口，暖暖的。他忽然想起什麼，拉著老支書的手往門口走：“爺爺，您看林巖堆的雪人，像不像您畫的老壽星？”
老支書被他拉著，慢慢走到門口。林巖正往雪人頭上扣個破草帽，看見他們就喊：“爺爺，您看像不像？”
雪人歪歪扭扭的，肚子圓滾滾的，草帽戴得歪到一邊，倒真有幾分稽。老支書笑著點頭：“像，像極了。”
太慢慢升起來了，把雪照得有點晃眼。村裡開始有了靜，孩子們的笑聲、大人們的招呼聲，混著零星的鞭炮聲，從各家各戶飄出來，像鍋剛燒開的水，咕嘟咕嘟地冒著涼氣和熱乎勁。
林巖爹和林巖娘也起來了，林巖娘給每個人端來碗糖水荷包蛋，說大年初一要吃甜的。石頭捧著碗，小口小口地喝，糖水順著角往下流，他用袖子一，引得大家都笑。
“等會兒去給你張、李爺爺他們拜年，”林巖爹放下碗說，“石頭跟著，認認門。”
石頭點點頭，眼睛亮晶晶的。他想起昨夜裡老支書講的故事，說林旭小時候最跟著大人拜年，能討到好多麥芽糖。
拜年的路是踩著新雪走的。雪被踩得咯吱咯吱響，像在唱一支不調的歌。石頭走在最前面，手裡提著個小籃子，裡面裝著蘇晚蒸的棗饃，是給長輩們帶的禮。老支書被林巖扶著，走得慢，石頭就時不時停下來等他，回頭喊一聲“爺爺，快點”。
張家的院門沒關，石頭推開門就喊：“張，拜年了！”
張正坐在炕頭納鞋底，看見他們進來，立刻放下手裡的活，往石頭兜裡塞了把花生：“好孩子，快吃糖。”
石頭的口袋很快就滿了，有花生，有瓜子，還有幾塊糖，硌得他肚皮有點。他每到一家，都規規矩矩地鞠躬，喊一聲“拜年了”，然後把籃子裡的棗饃遞過去，臉上的笑像朵盛開的向日葵。
老支書跟在後面，看著他被一群大人圍著，被塞各種吃的，眼睛裡的比還亮。有人問：“這是您家的娃？”老支書就點點頭，笑著說：“是，我大孫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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