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兩點,沈安帶著山田和渡邊到了
站臺上人不多,幾個賣香菸的小販蹲在臺階上打盹,檢票口的鐵柵欄半開著,檢票員靠在門框上菸
蒸汽機車的汽笛從東邊傳過來,兩短一長,回聲在月臺的鐵棚下嗡嗡響!
山田靠在欄杆上,裡叼著沒點的煙,眼睛半眯著看太。渡邊站在他旁邊,手裡著個紙袋,紙袋裡是早上多買的兩個包子,己經涼了,但他隔一會兒就低頭看一眼,像是忘了自己吃沒吃
山田拿肩膀撞了他一下,說火車晚點了,早知道晚點來!
渡邊把紙袋換了個手,說你就站了十分鐘,這點時間都等不了。山田說我在金陵那幾天在車裡蹲十幾個小時,蹲夠了
汽笛又響了。火車從東邊拐過來,車頭噴著白煙,鐵碾過道岔的時候咔咔響了兩聲。月臺上的人往後退了幾步,檢票員把菸頭往地上一扔踩滅,整了整帽子
火車停下來,車門開啟。旅客稀稀拉拉地從車廂裡往下走,有扛著麻袋的,有抱著孩子的,有個穿西裝的商人夾著皮包從車門口出來,皮包被門框卡了一下,他用力一拽,人從臺階上踉蹌了兩步。
沈安站在月臺中間沒!
武田先下車,穿著一件嶄新的軍大,領章是新換的,皮靴得鋥亮,臉上帶著一種很難藏的得意。李力群跟在後面,比他慢了半步,穿了件深灰中山裝,頭髮往後梳得整整齊齊,氣比在金陵的時候好了不,但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
“武田君!”沈安笑著迎上去出手,“恭喜恭喜!金陵這一趟,聽說你把目標審了個底朝天,特高課那邊拍桌子好——這科長的位子,基本是板上釘釘了吧?”
武田握住沈安的手,臉上的笑意都不住。“哪裡哪裡,就是運氣好。目標骨頭,一就碎。你怎麼樣?聽說你也抓了個大的?”
“我那個骨頭,審了好幾天才開口。跟你沒法比。”沈安轉頭看向李力群,“李兄,你這回再立新功,金陵那邊也是口稱讚。你這勢頭再搞幾個案子,將來往上提一提都不在話下”
李力群笑了笑,那笑容很客氣,但眼睛彎起來的弧度裡帶著點真東西。“沈兄抬舉了。我就是按部就班,不如你們倆一個比一個猛。”他往沈安肩上拍了一下,力道不輕不重,“聽說你在金陵請了醉仙樓?這頓飯我不在,你得補。”
“補,一定補。”沈安側做了個請的手勢,“走吧,車在外面!”
渡邊己經拉開副駕駛的車門,山田開車
武田李力群坐後排,武田軍大的料子在皮座椅上蹭出沙沙的聲響,他了個懶腰,語氣很隨意,“金陵的人——哦不,井田那幫人,太摳了,連個送行的都沒有。”
李力群在旁邊接了一句,“我倒覺得清靜。”
沈安笑了笑沒說話
山田啟車子,拐出火車站廣場的時候
沈安正打算煙出來點上,忽然覺左肩被了一下,是人——月臺出口那邊人多,有個人從他邊過去,胳膊肘頂到了他了
那個人腳步很快,穿深棕西裝,戴一頂灰禮帽,和月臺上那些接人的混在一起,沒什麼特別的。但他經過沈安邊時,沈安聽見了一句話——不是上說的,是他心裡轉的
【這兩人也回到滬上了。山本前輩估計也快到了。據點就選在日租界吧,安排人手也方便。要不要聯絡一下滬上特高課?算了,讓山本前輩去頭疼!】
沈安的腳步沒有停,臉上的笑容也沒有變
他拉開渡邊開的車的車門自己坐進去,順手把車門帶上
渡邊回過頭問了一句“老大,回憲兵隊?”沈安“嗯”了一聲,靠在椅背上,把煙從耳朵上拿下來叼在上
車子發,駛出火車站廣場,拐上大西路。路邊的法國梧桐一棵一棵往後掠,禿禿的枝丫在天上劃過一道道灰的線
電車叮叮噹噹地從旁邊駛過,車窗裡滿了下班的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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