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安拉開車門,對山田和渡邊說了一句話。
“手。”
法國餐廳門口的霓虹燈還亮著,紅的管在夜裡嗡嗡輕響。門穿著白襯衫黑馬甲,正給一對剛出來的夫婦遞傘——外面沒下雨,那是遮傘,這對夫婦大概在餐廳裡待了太久不知道外面早就晴了
中村和那個法國人剛走出旋轉門,站在臺階上握手告別
中村的便裝是深灰西裝,頭髮往後梳得整整齊齊,左手夾著小皮包,右手和法國人握在一起,臉上帶著一種放鬆的笑容。那個法國人比他高半個頭,肩膀很寬,西裝料子確實是好貨,在霓虹燈下泛著暗暗的!
沈安隔著車窗玻璃看了一秒,推開車門,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
他朝山田偏了下頭,山田會意,把外套拉鍊往下拉了兩寸,出腰間的槍套。渡邊已經無聲地從另一側繞過去了,步子不快,像個路過買夜宵的上班族!
中村鬆開法國人的手,往臺階下走了兩步,正要從口袋裡掏煙
山田從左側迎上去,臉上掛著笑,像是見人一樣出手:“中村佐?好久不見——”
中村愣了一下,手僵在口袋裡,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起就被疑取代。他不認識山田。他在滬上海軍事務所待了三年,憲兵隊的人他見過不,但眼前這張臉他沒有印象
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,這一步正好退進了渡邊的控制範圍!
渡邊從背後按住法國人的肩膀,用力不重,但指節卡在肩窩的位置,讓對方沒法轉
法國人正要開口,渡邊用法語說了一句“別”,聲音很低,低到只有他和法國人能聽見
法國人的僵住了,不是因為怕,是因為覺到了腰眼上頂著的——渡邊沒有拔槍,只是把槍套往前推了半寸,讓金屬邊緣隔著服上了對方的皮!
沈安走上臺階,從大袋裡掏出證件,翻開,舉到中村和法國人面前。“憲兵隊特別行隊。中村佐,請跟我們走一趟。”
中村的手從口袋裡拿出來,空著,垂在側。他的了,像是想說“你們搞錯了”,但話到邊又咽了回去
他臉上的正在以眼可見的速度褪去,從額頭到鼻尖,從鼻尖到下,像一杯清水裡滴進了墨,慢慢地擴散
他沒有喊冤,沒有掙扎,只是站在那裡,垂著手,肩膀微微往下塌!
法國人就不一樣了。證件亮出來的時候,他開始用法語大聲抗議,聲音大到路邊一個賣糖炒栗子的老頭都抬頭看了一眼
他說自己是法國公民,法國法律保護,據領事裁判權條例,日本憲兵無權拘捕法國公民,要求立刻通知法國駐滬領事館,要求法國領事到場
他說法語說得很快,帶一點馬賽口音,每個詞都像是在吐一枚釘子!
沈安把證件收回口袋。他不會法語,但聽懂了幾個關鍵詞:領事裁判權,法國領事館,無權拘捕。這些詞在滬上待久了的人每天都能聽見——法租界的法國人,公共租界的英國人,一個個都把領事裁判權掛在邊,好像這四個字是一道護符
但他今晚不是來跟法國人講法律的。他轉過頭,對渡邊說了一句:“都帶走!”
渡邊用法語對法國人簡短地說了一句:“您有權保持沉默。況到地方再說。”法國人還要開口,被山田從後面推了一下,踉蹌著下了臺階
門握著傘把子站在門口,微張,不知道該不該幫忙。沈安從他邊走過時朝他搖了搖頭,門立刻低下頭,假裝在整理傘架。
中村和法國人被塞進轎車後座,一人坐一邊,中間夾著渡邊。車子裡瞬間了四個人,空氣裡瀰漫著法國人西裝上的古龍水味和中村額頭上滲出來的汗味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