令眠鼻尖一酸,眼淚還是落了下來,胡的了,蹲到父親側,像兒時那樣把頭靠在他膝頭,語氣又輕鬆又帶著點小囂張:
“爹爹,咱們家可是世代行醫唉,若是真敢虧我,我就給他抓點“清心寡慾、安分守己”的好藥,保證治得他服服帖帖,哪兒得到我委屈。”
溫衡之被這一本正經開玩笑的樣子逗得啞然失笑,心裡的擔憂終於散了大半。
也是尋常的不能再尋常的午後,一個看著年歲不大,穿著樸素布的年輕男子翻下馬,他懷裡穩穩揣著一方包袱,步履輕緩,無聲無息走進醫廬。
“打擾了,敢問可是溫姑娘?”
令眠正坐在櫃檯後核對藥材賬目,聞聲緩緩抬眸,輕輕地點了點頭。
“回姑娘,小的是從京城專程趕來送東西的。”男子姿態極其恭敬,小心翼翼的將懷中的包袱穩穩放在櫃檯之上。
又從襟裡取出一封封緘整齊的書信,雙手捧著遞到令眠面前:“這是主子吩咐,務必親手到姑娘手上的書信,請姑娘過目。”
令眠手接過書信,目落在信封之上,簡簡單單西個字——令眠親啟,筆鋒沉斂悉,是他的字跡。
信上言語字字樸素,沒有半句花哨甜言。
只說己平安抵達京城,諸事皆順,不必讓牽掛惦念,從藥鋪帶走的碧螺春早己喝盡,心中甚是想念,隨信捎來了幾樣京城小,聊表心意,待京城諸事落定便即刻歸來。
令眠將信反覆細讀了兩遍,閉眼靜默了片刻,下心底那點淺淺波瀾,再睜眼時,神清醒從容,手緩緩開啟那個布包袱。
包袱層層疊疊,包裹得細緻妥帖。
拆開一看,裡頭的件樣樣用心,緻的京城糕點,一匹蔥青綢緞,清淺亮,像春日新的蔥葉芽,底子上織著牡丹,手細膩順。
最底下,還放著一隻掌大小的泥塑小兔子,模樣憨態萌,乖巧可,瞧著就讓人心裡歡喜。
抬眼看見送信之人站在一旁規規矩矩等候,面略帶疲憊,一路風塵僕僕,趕路定然辛苦。
便轉從堂端出一碟糕點與一碗冰鎮涼茶,輕輕遞過去:“一路長途奔波辛苦了,先吃點東西墊墊,喝口茶再走。
暗衛本不該應允,可這是主子娘娘親口所賜,主子心尖之人的話他不敢不從,只低頭恭敬謝過,簡單用了兩口。
趁他喝茶的功夫,令眠坐回案前鋪開紙,拿起筆蘸墨寫道:東西己收,件件歡喜,醫廬一切安好,無需掛念,諸事盡心,平安為重,歸期何時?盼你告知。
落款:令眠。
細看一遍,無半分不妥,摺好裝信封,將信件給那人,又特意把兩包新炒的碧螺春用油紙仔細包好,一併遞過去。
“辛苦你一路奔波,勞煩代為轉,路上保重。”
那人接過東西,行了禮後就騎上馬走了,令眠站在門檻上,看著那匹馬消失在巷口後才轉回屋。
深夜,令眠在燭下拿起那隻泥兔子,放在手心裡看了又看,想起那封信上寫的最後一句話:“即刻歸來。”
用指尖輕輕地了泥塑兔子的耳朵,燭火在兔耳上投下一小片淺影,影微晃,卻還在燃著,胤禛的指腹沾著細泥,正對著泥塑,慢慢收了最後一隻兔耳。
南北相隔,兩隻手落在了同一只兔耳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