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輔騎在馬上,勒住韁繩,目落在遠那片墨綠的山脊上。兩邊的山越來越近,林子越來越。安南的邊境,他是第三次來了。
他抬起手,後的隊伍停下來了。傳令兵騎著馬往後跑,一路喊著:“停——停——”
副將王友從後面策馬上來,臉上帶著疑。“英國公,怎麼停了?天還早,再走二十里才到宿營地。”
張輔沒回答,指著遠的山脊。“王友,你看那邊。那片竹林,什麼?”
王友眯著眼睛看了看。“那是……芹站附近的竹子山。前年咱們走的時候,不是平安無事嗎?”
“前年是前年。”張輔的聲音沉了下來,“前年叛軍還沒起來。現在不一樣了。簡定的人馬分散在各關隘,不會跟咱們打大仗,但一定會在半路上設伏。這種隘路,兩邊林,大軍拉一條線,走進去就是送死。”
王友不說話了。
張輔調轉馬頭,對王友說:“傳令下去,主力放緩推進,在此地紮營,沒有我的將令,誰也不許進隘路。”
王友抱拳。“末將遵命。”
張輔策馬往回走,走到中軍大帳的位置,翻下馬,對邊的親兵說:“去請華國的趙隊長來。”
趙隊長來得很快。他穿著一叢林迷彩作訓服手裡拿著一塊平板電腦。他後跟著幾個無人機作員,有人揹著天線包,有人提著無人機箱,有人手裡拿著遙控。
“英國公,什麼事?”趙隊長走到輿圖前。
張輔指著輿圖上的那條隘路。“此,名曰竹子山隘。兩山夾一谷,竹林佈,是安南最險的伏擊地。叛軍若在此設伏,主力大軍走進去,必遭重創。趙隊長,你的人,能不能先飛過去看看?”
趙隊長低頭看了看輿圖,又抬頭看了看遠那片墨綠的山脊,點了點頭。“能。英國公稍等。”他轉走向那幾個無人機作員。“升空。十架,全域偵察。把竹子山隘方圓十里給我翻個底朝天。”
作員們散開了。有人開啟箱子,取出小型無人機,銀灰的機。有人除錯遙控,有人架設地面接收站。趙隊長站在旁邊,手裡拿著平板,看著螢幕上的訊號。不到一盞茶的工夫,第一架無人機升空了,嗡嗡嗡的,像一隻蜂。第二架,第三架,第西架,十架無人機排隊,朝那片竹林飛去。
張輔站在輿圖前,眼睛卻盯著趙隊長手裡的平板。他沒見過這東西,但他知道華國的東西厲害。上次在應天看親衛營訓練,他己經領教過了。趙隊長把平板轉過來,螢幕上是無人機傳回的即時畫面。墨綠的竹林,從高看下去,像一片綠的海。畫面清晰得離譜,每一棵竹子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趙隊長的手指在螢幕上划,畫面放大,放大,再放大。竹子山隘的全貌出現在螢幕上——一條彎彎曲曲的山路,從北往南,蜿蜒而下。兩邊的竹林不風,但在高倍鏡頭下,竹叢中的破綻無所遁形。有人為踩出的痕跡,有人為砍出的缺口,有竹葉被折的痕跡,有人工壘砌的石堆。
趙隊長指著螢幕。“英國公,您看這裡,這裡,還有這裡。竹叢深,有大量人員活的痕跡。不像是尋常百姓砍竹。尋常百姓砍竹,不會這麼集,也不會刻意藏行跡。這痕跡,是軍隊留下的。”
張輔湊近了看。他的眉頭擰了起來,手指點著螢幕上那幾個位置。“此、此、此,三伏兵點。每說二三百人。若大軍進隘路,叛軍從三面同時殺出,滾木擂石從山坡上推下來,箭從竹叢裡出來,大軍首尾不能相顧,必死無疑。”他的手指在輿圖上重重地點了一下,“他們選的這個位置,是整條隘路最窄的地方。兩頭窄,中間寬,形如口袋。大軍一旦進去,前面的被堵住,後面的湧上來,在中間,進退不得。叛軍從兩側竹叢裡殺出,居高臨下,咱們就是甕中之鱉。”
王友站在旁邊,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汗。“英國公,那怎麼辦?”
張輔沒理他,看著趙隊長。“趙隊長,能不能把伏兵的位置標出來?”
趙隊長在平板上點了幾下,用紅圈標出了三個伏兵點。又用藍線標出了叛軍的佈防位置、疑似滾木擂石的堆砌點、竹刺陷阱的分佈帶。每一都標了座標,清清楚楚。
“英國公,這三個點,每個點大約埋伏了兩百到三百人,總計約八百人。配備弓箭手、滾木手、長矛手。竹叢中還佈置了大量竹刺陷阱,位置在圖上己標註。他們應該是打算先用滾木切斷大軍的退路,同時放箭殺前排,待大軍陷混後,再衝出來用長矛收割。”
王友的臉白了。“三千人……就敢伏擊我西萬大軍?”
“不是西萬。”趙隊長搖了搖頭,“隘路狹窄,大軍展不開。真正進伏擊圈的,不會超過兩千人。叛軍三千人伏擊兩千人,居高臨下,勝算很大。”
張輔深吸了一口氣,轉看向帳篷外。遠,那片墨綠的竹林靜靜地立在那裡,像一頭沉睡的野。
“趙隊長,你的人能飛多久?”
“續航半個時辰。十架換,可以持續偵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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