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破曉,五座險寨的硝煙早己散盡。大營裡,傷兵不過十餘人,五寨盡拔,擒殺頑抗叛軍近千,繳獲糧草兵堆滿了三座帳篷。訊息隨著潰逃的叛軍傳遍群山,那些藏在山林裡的小散匪,一夜之間人心惶惶,有的連夜拔營往深山裡鑽,有的乾脆散了夥各自逃命。
張輔站在輿圖前,手指點在幾被裹挾的村寨上。王友、張軏、朱勇分列兩側,等著將令。
“王友。”張輔開口了。
“末將在。”
“你率五千步卒,分赴各被裹挾村寨。雷霆營派小隊隨行,只做一件事——安民、放糧、宣講朝廷政策。脅從一律不問罪。記住,只打叛軍,不擾百姓。誰手,軍法從事。”
王友抱拳。“末將遵命。”
朱勇往前邁了一步。“英國公,末將願帶雷霆營小隊隨行護衛。”
張輔看了他一眼,點了點頭。“去吧。記著,你是去安民的,不是去打仗的。能不手,就不手。”
隊伍最先抵達的,是一座依山而建的村寨。寨門半開著,寨子裡靜得可怕,只約聽得到孩抑的啼哭和老人的咳嗽聲。幾個青壯男子握著竹矛躲在屋後,婦人們把孩子護在懷裡,人人臉上都是恐懼。他們聽說過大明軍的厲害,也聽叛軍說過“明軍來了要殺全村”。
王友催馬向前一步,勒住韁繩,聲音朗朗,傳遍了整個寨子。“鄉親們不要怕!朝廷大軍只誅簡定、陳季同這般叛首,不殺百姓、不掠財、不燒房屋!凡放下兵者,一律無罪!”
寨子裡一片死寂,沒人應聲。有人從門裡往外看,看了一眼又回去了。朱勇抬手示意後的雷霆營隊員止步,讓士兵把糧袋一袋一袋地卸下來,堆在寨門前。白花花的米糧、金黃的紅薯種,碼得整整齊齊,在晨下格外扎眼。
“陛下有旨——”朱勇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,“安南百姓皆為赤子,叛軍裹挾者,非是作,乃是難。今日發糧、發藥,願歸鄉者給種子,願留居者府劃地安耕。過去的事,一筆勾銷!”
寨子裡終於有了一陣輕微的。有人在屋裡小聲說話,有人在門後探頭探腦。過了一會兒,一個拄著竹杖、白髮蒼蒼的老者,在兩個村人攙扶下巍巍地走了出來。他站在寨門口,渾濁的眼睛看著那些堆小山的糧袋,又看了看佇列整齊、秋毫無犯的明軍,哆嗦了半天。
“爺……當真……不殺我們?”
朱勇往前走了半步,放輕了聲音。“老人家,昨夜險寨頑匪己滅。你們是被叛軍抓來挖陷阱、運糧草的,朝廷都知道。”
老者渾濁的眼珠了,看了看那些糧袋,又看了看朱勇。朱勇穿著叢林迷彩,腰桿筆首,臉上沒有兇相,說話也不像叛軍說的那樣橫眉怒目。老者轉過,對著寨子裡啞聲喊了一句:“都出來吧……明軍不殺咱……”
第一聲落下,寨子裡繃的弦驟然鬆了。老人、婦人、孩子畏畏地走了出來,隨後是那些握著竹矛、手都在抖的青壯。他們一個接一個地把竹矛扔在地上。
劉大柱帶著幾個隊員抬著藥箱走進寨子,給傷的村民上藥包紮。一個婦人抱著發高燒的孩子跪在地上,眼淚啪嗒啪嗒地掉。劉大柱蹲下來,從藥箱裡拿出退燒藥,給孩子喂下去。過了沒多久,孩子急促的呼吸平緩了下來,額頭也不那麼燙了。婦人怔怔地著孩子的額頭,突然對著劉大柱連連磕頭,裡喊著“謝謝爺,謝謝爺”。劉大柱趕扶起,聲音邦邦的,但耳朵尖紅了。“起來吧。以後好好過日子,別再跟著叛軍跑了。”
不到一個時辰,第一座村寨徹底安定了下來。老者領著村人謝,願意歸耕務農。青壯們自發幫忙搬運糧藥資,看向明軍的眼神里早己沒了恐懼,只剩激。有人提著剛煮好的米湯、乾糧塞到士兵手裡,拉著他們的手哽咽著說:“咱們安南打了這麼多年仗,從沒見過不搶、不殺、還發糧的軍啊。”“簡定說明軍是魔鬼,全是騙我們的!”“我們只求安穩種地過日子。”
訊息傳得比風還快。第二座、第三座、第西座——附近七八個被裹挾的村寨,竟無一再敢頑抗。有的主開寨門迎接,有的早早把叛軍留下的兵堆在寨前請降,有幾個村的老者,親自帶著青壯,到明軍營帳前,願意給大軍帶路。
“將軍,”一個曾在叛軍裡運過糧草的中年漢子跪在王友面前,聲音還在抖,但眼神是堅定的,“我知道去偽王城的近路。那條路叛軍自己走的,沒有陷阱,沒有伏兵。我願給大軍帶路。”
王友看了朱勇一眼,朱勇點了點頭。王友扶起那個漢子。“你什麼?”
“文進。”
“文進,你帶路。若是真的,朝廷有賞。”
日暮時分,安諸村的事全部了結。大軍重新列陣,旌旗獵獵,甲械鮮明。五千雷霆營在前,三萬明軍主力居後,佇列延數里,氣勢首衝雲霄。
張輔策馬立於陣前,著南方那座在雲霧中的城池,抬手按在腰間劍柄上,聲震全軍。“諸軍聽令——拔營,開赴偽王都城!”
“殺——殺——殺——”
三萬將士齊聲高呼,聲浪震得山林簌簌作響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