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更深,濃墨似的天幕在楚軍大營上空,連星子都藏得無影無蹤,唯有各帳零星的燈火,在寒風中忽明忽暗,像極了帳中人焦灼難安的心。
范增獨坐帳中,案上燭火跳,映得他滿頭白髮愈發枯槁,渾濁的眼眸裡,翻湧著揮之不去的憂慮與憤懣。
項羽糊塗,看不清這世棋局的兇險,可他范增不能,絕不能眼睜睜看著項氏基業,毀在他手裡。
沉良久,他抬手喚來親隨,聲音低沉而鄭重。
“去,請魏王前來,就說老夫有要事相商,切記,秘行事,不可聲張。”
親隨領命,悄無聲息地退夜之中。
不過半柱香的功夫,帳簾輕,魏王披著素錦袍,帶著幾分疑走了進來。
楚魏素來好,魏王與項氏也算有舊,此番隨軍而行,本是倚仗楚軍威勢,此刻深夜被范增請,心中早己猜度幾分。
“先生深夜相召,不知有何要事?”魏王拱手落座,目落在范增凝重的臉上,語氣帶著試探。
范增沒有多餘的寒暄,起走到魏王面前,神肅然,開門見山。
“魏王可知,武安侯府早己人去樓空,劉邦昨夜連夜拔營,率領部眾西去了。”
魏王聞言,眉頭驟然一挑,滿是詫異。
“走了?這般倉促?軍中竟無一人通知,我半點訊息都未曾聽聞。”
他本以為劉邦即便要走,也會與各路諸侯辭別,或是知會項羽一聲,萬萬沒想到,竟會如此悄無聲息地連夜拔營。
范增輕嘆一聲,語氣裡滿是沉鬱。
“走得極急,府中地道暗閣盡數清空,車馬痕跡都己淡去,顯然是早有謀劃,一刻都不願多留。”
“魏王可知,他為何要這般急切西進?”
魏王端起案上熱茶,抿了一口,眼中閃過了然,語氣篤定。
“這還用問嗎?懷王早有約定,先關中者為王,劉邦此番西進,無非是衝著關中王的位置去的,想搶在楚軍之前,拿下關中之地。”
范增搖了搖頭,眸中閃過一銳利,想起庾楚先前那句句準的預言,心頭更是一沉。
“這只是其一,絕非全部。”
“他搶先西進,哪裡是隻為一個關中王的名分,分明是想借關中地勢,迅速招兵買馬,擴充勢力,待他羽翼滿,別說魏王你,便是我楚軍,再想節制他,更是難如登天。”
“一家獨大,諸侯制的局面,我想,魏王你也不願看到。”
魏王聞言,放下茶盞,眉頭微蹙,臉上出幾分不以為然。
“先生未免太過多慮了,不是我小看劉邦,他麾下兵力薄弱,一路西進,還要首面秦軍關卡,憑他那點人馬,想拿下關中,難如登天。”
在魏王眼中,劉邦不過是依附楚軍的小勢力,本翻不起什麼大浪。
范增見狀,語氣愈發急切,字字懇切,試圖點醒魏王。
“魏王萬萬不可小看他!劉邦最擅長的,便是藏起鋒芒,故作怯懦,讓天下人都看輕他,他好趁機暗中壯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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