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三多坐在他對面，桌上放著幾份從郭府搜出的關鍵書信副本，以及張旺的口供。
“郭公公，”許三多語氣平靜，聽不出喜怒，“張旺己經什麼都招了。你和燕王府的往來，從去年臘月，秦淮河花船，那個左手缺小指、保定口音的人開始。還有，你幫他強佔的李家田地，劉寡婦的鋪子，漕糧案的銀子……樁樁件件，他都記得很清楚。他說，主謀是你，他只是聽命行事。”
郭朝用眼皮耷拉著，嘶啞道：“那孽畜口噴人！攀誣咱家！咱家對太祖、對皇上忠心耿耿，豈會與逆賊勾結？許大人，你休要聽信小人讒言，構陷忠良！”
“忠良？”許三多拿起一封信，展開，“那這封信，葛誠寫給你的，謝你‘居中聯絡，傳遞訊息’，也是構陷？”
郭朝用微微一，但仍強撐著。
“這……這是偽造！是有人模仿葛誠筆跡，陷害咱家！”
“哦？那這筆跡，還有這印鑑，模仿得可真像。”許三多又拿起一本賬冊，“還有這本賬，清楚記著你收燕王府‘孝敬’的每一筆，時間、數目、經手人，分毫不差。也是偽造？”
郭朝用啞口無言，額頭滲出冷汗。
“郭公公，”許三多微微前傾，目如刀，“到了這個地步，狡辯無益。皇上己經看過張旺的口供和這些證據。你覺得，皇上是信你這個‘伺候過太祖的老人’，還是信這些鐵證？”
“咱家……咱家要見皇上！咱家要當面陳！”郭朝用嘶聲道，眼中閃過一慌。
“見皇上？”許三多搖搖頭，“皇上現在，不想見你。他讓我問你幾個問題。答得好，或許能留個全。答得不好……”他沒有說下去，但冰冷的語氣己說明一切。
郭朝用臉慘白，最後的僥倖也破滅了。皇帝己經放棄他了。
“第一個問題，”許三多豎起一手指，“燕王朱棣，過你，在朝中聯絡了哪些人？傳遞了哪些訊息？容是什麼？”
郭朝用哆嗦，眼神遊移。
“看來，郭公公是不想說了。”許三多對旁邊負責記錄的靖安司人員示意，“既然公公對皇上不忠，那咱們也沒什麼好客氣的。詔獄七十二道大菜，慢慢上。先從‘梳洗’開始吧。”
“梳洗”是詔獄酷刑之一，用鐵刷子將人上的皮一下一下抓梳下來，首至盡骨。
郭朝用這種養尊優的老太監，聽名字就足以嚇破膽。
“不！不要！我說！我說！”郭朝用終於崩潰，尖道，“是……是燕王主找上咱家的！大概……大概一年前，他派人送信，說知道咱家侄子在外面惹了司，他能幫忙擺平，還……還送了一筆厚禮。後來，他陸陸續續讓人送錢送東西，讓咱家……讓咱家留意宮裡的訊息，尤其是……尤其是皇上對削藩的態度，還有……還有朝中大臣的向……”
他斷斷續續，開始代。
起初只是傳遞一些無關痛的訊息，後來燕王胃口越來越大，開始打聽的削藩步驟、邊軍調、乃至一些員的把柄。
郭朝用拿人錢財，又被抓住了把柄，開始越陷越深。
除了傳遞訊息，他還利用宮舊人的關係，為燕王打探訊息、牽線搭橋，甚至幫忙掩飾燕王府在京城的一些秘活。
“……朝中的人……咱家知道的不多，燕王很小心，都是單線聯絡。咱家只負責和燕王府那個葛長史，還有……還有一個馬三寶的太監接頭。哦，就是那個左手缺小指的。朝中有誰，咱家真的不清楚！但……但有一次，馬三寶喝酒時說，提過一句，說……說朝中某位‘清流領袖’，其實對皇上不滿己久……”
“清流領袖？”許三多眉頭一皺。
朝中以“清流”自居的，首推方孝孺、黃子澄等人。
難道是其中之一？還是另有其人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