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樹靜而風不止。
他雖然閉門謝客,但朝堂之上,關於他的議論和攻訐,非但沒有平息,反而隨著“定國劍”風波和北疆人事安排之爭,愈演愈烈。
謹殿的大朝會,己了方孝孺、齊泰等人與皇帝鋒的戰場。
爭論的焦點,從一開始的“是否應賜定國劍”,迅速擴充套件到“北疆經略使人選”、“邊市開放利弊”、“錦衛權責是否過重”,乃至“靖安侯功高,當如何賞功安之”。
方孝孺引經據典,痛陳歷史上外戚、權臣擅權,導致國勢衰微的教訓,雖未明指,但字字句句,都暗指許三多。
齊泰則從兵事角度,認為邊市易啟邊釁,且將北疆防務全繫於一人(許三多及其部下)之手,風險太大,當分設經略、巡、總兵,互相制衡。
黃子澄更是言辭激烈,首言“權柄不可假人,尤不可假於年驟貴、基未深之人”,就差沒指著許三多的名字罵“倖進小人、跋扈武夫”了。
而支援許三多的一派,主要是北疆立功歸來的將領、部分在“驚蟄”之變中過許三多恩惠或震懾的員,以及一些認為“能者多勞、世用重典”的務實派,則力陳許三多功勳卓著,忠心耿耿,北疆、錦衛非其不能穩定。
雙方在朝堂上槍舌劍,爭執不下,常常鬧得不歡而散。
皇帝朱允炆的態度,也變得有些微妙。
他依舊信任、倚重許三多,每次爭論,最終都或明或暗地偏向了許三多一方,否決了設立北疆經略使、分拆錦衛權力等提議。
但細心人也發現,皇帝對許三多的“恩寵”和“依賴”,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樣毫無保留。
比如,當有人彈劾錦衛在追查“十字營”餘黨時“濫用酷刑、株連過甚”時,皇帝並未像以前那樣立刻斥責言、維護錦衛,而是下旨“著有司核實”,雖然最後不了了之,但也是一種訊號。
又比如,對於北疆邊市的實施方案,皇帝雖然堅持推行,但也同意了方孝孺等人“先於大同、宣府兩鎮試行,觀後效再定”的折中建議,沒有完全按照許三多最初的激進方案來。
種種跡象表明,皇帝在極力維護許三多的同時,也開始有意無意地,平衡朝中的勢力,避免許三多一家獨大,引發更大的反彈。
或許,是方孝孺等人的“忠言”起了作用;或許,是皇帝自己心深那弦,終於被了;也或許,僅僅是一位年輕帝王在複雜的政治博弈中,本能的制衡之。
這一切,許三多雖在府中,卻瞭如指掌。
才、張武、陳默每日都會將朝中向、市井流言、乃至宮中一些細微的異常,彙總報來。
解縉也會偶爾“路過”,帶來一些更深層的分析和“清流”部的向。
“皇上,終究是皇上。”
這日午後,解縉在靜心齋中,與許三多對弈,落下一子,淡淡道,“他可以給你無上恩寵,也可以一夜之間收回。信任如琉璃,則矣,卻也最是易碎。侯爺如今,如立危牆之下,西方皆敵。牆之人(皇帝),雖暫可倚靠,但其心難測。牆外之人,更推牆而後快。”
許三多執黑子,凝視著棋盤,棋盤上黑白錯,形勢複雜。
他沒有立刻落子,而是問道:“依先生之見,危牆將傾,當如何?”
“無非上、中、下三策。”解縉端起茶盞,輕抿一口,“上策,金蟬殼,急流勇退。上表請辭一切要職,只保留虛銜,出兵權,遠離京師,或歸田園,或尋一山清水秀之地頤養天年。如此,或可保全自,得天年。然,侯爺捨得下這好不容易打下的基業和中抱負嗎?皇上,又真能放心讓你走嗎?”
許三多沉默了。
他知道自己做不到。
倒不是貪權位,而是他上揹負的東西太多。
靖安司的兄弟,北疆剛剛穩定的局面,對“十字營”殘餘的追查,乃至對這個時代未來的某種責任和……的不安,都讓他無法就此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