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一章 深井
鑽井裝置在第二天凌晨運抵礦廢墟。
六輛重型卡車，裝載著鑽機、套管、泥漿泵和發電機組，從軍區工程兵部隊的基地出發，在戈壁上顛簸了整整一夜。帶隊的是一位姓高的工程師，五十出頭，禿頂，戴著深度近視眼鏡，臉上有戈壁風沙打磨出的糙紋路。他穿著一沾滿油汙的工裝，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，上面顯示著礦廢墟的地質剖面圖。
江城站在廢墟旁邊，看著那些裝置從卡車上卸下來。鑽機的塔架在晨中緩緩升起，像一隻巨大的鋼鐵手臂，指向灰濛濛的天空。工兵們忙碌著，有人在組裝鑽桿，有人在除錯泥漿泵，有人在鋪設電纜。高工程師蹲在廢墟邊緣，用手指起一把灰白的塵土，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。
“炸的震波改變了這裡的地質結構。”高工程師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表層岩石的裂隙增加了，鑽井的時候可能會遇到塌孔。需要下套管護壁。”
“需要多長時間？”江城問。
“首井，三百米深，如果順利的話，五天。”高工程師推了推眼鏡，“如果不順利，一週。”
五天。方技員估計蟲族需要兩週才能在空腔裡繁出新的蟲族。五天對兩週，時間在他們這邊。但前提是空腔裡的蟲族沒有加速繁。如果它們的繁速度比預想的快，五天後，空腔裡可能己經多了上百隻新的蟲族。
“高工程師，鑽井過程中會不會驚地下的蟲族？”
高工程師想了想。“鑽機的噪音很大，過地層傳播，能傳到很深的地方。如果地下的蟲族對聲音敏，它們會知道我們在上面打井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但知道了又能怎樣？它們在地下三百米，上不來。”
江城沒有說話。蟲族上不來，但它們可以在地下移。管道網路連線著不同的節點，如果空腔裡的蟲族過管道轉移到別的節點，鑽井就白打了。
“方技員。”江城拿起手機。
“在。”
“空腔的管道網路，有沒有別的出口？”
“有。震波分析顯示，空腔有三條管道向外延，分別通向不同的方向。一條通向圓心，一條通向礦廢墟，還有一條通向更遠的西北方向。”
西北方向。那是軍事基地的方向。李維剛去視察的那個基地，就在那個方向。是巧合？還是設計？江城不知道。但他覺得，那條通向西北方向的管道，可能比空腔本更值得關注。
“方技員，能不能在鑽井的同時，用探測探查那條西北方向的管道？”
“可以。但需要把探測從礦廢墟放下去。廢墟下面還有管道殘留，探測可以從那裡進管道網路。”
“做。”
江城結束通話電話，走向越野車。他需要去見顧天雄，需要告訴他西北方向的管道通向哪裡，需要讓他知道李維剛的視察可能不是巧合。
軍區大院，辦公樓。顧天雄辦公室的門關著，江城敲了兩下，裡面傳來老將軍沙啞的聲音：“進來。”
顧天雄坐在辦公桌後面，面前攤著西北邊境的軍事地圖。地圖上用紅筆標出了幾個位置——圓心、礦廢墟、軍事基地。三條管道延的方向，在地圖上畫出了三條紅線，像三從圓心出的角。
“方技員己經把資料發給我了。”顧天雄摘下老花鏡，靠在椅背上，“西北方向的管道，通向軍事基地。不是‘附近’，是正下方。基地就建在管道的正上方。”
江城拉開椅子坐下。“顧司令，基地是什麼時候建的？”
“二十年前。那時候，蟲族還沒出現。”顧天雄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兩下，“基地建在管道上方，不是蟲族的選擇，是我們的選擇。管道在基地下面己經存在了多久？不知道。可能幾百年，可能幾千年，可能更久。”
二十年前建的基地，坐落在一條存在了可能幾千年的管道上方。不是蟲族在人類基地下面挖了管道，是人類的基地建在了蟲族管道網路的上面。巧合？還是某種未知的規律在起作用？蟲族選擇巢的位置，人類選擇基地的位置，都基於同樣的地質條件——水源、地形、地層結構。不是蟲族在模仿人類，是人類和蟲族在爭奪同一個生存空間。
“顧司令，李維剛去基地視察，會不會和管道有關？”
顧天雄的手指停止了敲擊。“你是說，總參報部知道管道的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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