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二章 地火
越野車在戈壁上飛馳，車碾過碎石，揚起一片灰黃的塵土。江城握著方向盤，眼睛盯著前方，但腦子裡全是探測傳回的那些畫面——母巢、球、管道、麻麻的蟲族。軍事基地就在母巢的正上方，二十年來，那些士兵每天在蟲族的頭頂上練、吃飯、睡覺，渾然不知。他踩下油門，車速提到了一百西十公里，引擎在咆哮，車在顛簸，但他沒有減速。
軍區大院門口，哨兵看見是他的車，提前打開了大門。江城首接開到辦公樓門口，下車，跑上樓。顧天雄辦公室的門關著，他敲了兩下，裡面傳來老將軍的聲音：“進來。”
顧天雄坐在辦公桌後面，面前攤著方技員剛發來的母巢探測報告。他的老花鏡架在鼻樑上，手指按在報告的最後一行字上——“軍事基地正下方發現蟲族母巢，深度約八十米。”他的臉很白，不是那種健康的白，是那種被什麼東西擊穿了防線之後、從骨子裡出來的蒼白。
“方技員的報告我看了。”顧天雄摘下老花鏡，聲音沙啞，“軍事基地下面有母巢。不是‘附近’，是正下方。八十米深。我們的人在基地裡住了二十年，蟲族在他們腳下住了不知道多年。”
江城拉開椅子坐下。“顧司令，必須疏散基地。”
“疏散？”顧天雄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，“基地裡有兩百多名兵，還有大量的報裝置、通訊設施和武裝備。疏散不是一句話的事，需要總參批准。”
“等總參批准，可能己經來不及了。母巢在生長，球在變大，蟲族在繁。如果它們決定從地下衝出來，基地裡的人一個都跑不掉。”
顧天雄沉默了。他的手指又開始敲椅子扶手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，然後突然停住。他拿起桌上的線電話，撥了一個號碼。“接總參作戰部。”電話那頭傳來接線員的聲音，顧天雄等了將近半分鐘，電話接通了。“鄭部長，我是顧天雄。西北軍區在軍事基地正下方發現了蟲族母巢，深度八十米，規模巨大。我請求立即疏散基地人員，並授權使用鑽地彈摧毀母巢。”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，江城聽不清對方在說什麼，但能看到顧天雄的臉越來越沉。
“等不了。母巢隨時可能發。”顧天雄的聲音拔高了一些，手指攥了話筒。“好。我等你訊息。但我的建議是——越快越好。”他結束通話電話，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。
“總參怎麼說？”江城問。
“說要研究。”顧天雄睜開眼睛，“研究需要時間。我們有時間嗎？”
江城沒有回答。時間不在他們這邊，從來都不在。
手機震了。韓飛的訊息：“沈鳴到了那個軍事基地。他進了基地大門，我沒能跟進去。我在基地外面的小鎮上等著。”
沈鳴進了基地。李維剛也在基地裡。他們在母巢的正上方見面。江城盯著這行字，心裡有一個念頭在形——不是“如果”，是“一定”。沈鳴和李維剛知道母巢的事。他們不僅知道，還在利用它。他們在做什麼？在為蟲族工作？還是在為自己謀取什麼？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必須阻止他們。
“繼續盯著。注意安全，不要被發現。”
韓飛回復：“明白。”
江城把手機放進口袋，看著顧天雄。“顧司令，沈鳴進了軍事基地。李維剛也在那裡。”
顧天雄的手指猛地停住了。“你確定？”
“確定。”
顧天雄沉默了片刻，拿起桌上的另一部電話——紅的保線路，撥了一個號碼。“給我接西北邊境軍事基地，找李維剛。”電話那頭傳來忙音，他結束通話，又撥了一遍。還是忙音。
“通訊斷了。”顧天雄放下電話，臉更白了，“不是線路故障，是被人切斷了。”
江城站起來。“我去基地。”
“你一個人去？”
“一個人夠了。人多了反而打草驚蛇。”
顧天雄看著他，沉默了幾秒。“帶上衛星電話。到了基地，隨時聯絡。”
江城點頭，轉走出辦公室。他跑下樓，跳上越野車，發引擎，駛出軍區大門。戈壁的公路上幾乎沒有車，他把油門踩到底，車速表上的數字跳到了一百六十。風從車窗灌進來，吹得眼睛發，他沒有減速。兩百公里的路程，他用了不到一個半小時。
軍事基地的廓在地平線上浮現——灰的圍牆、鐵網、崗哨、雷達天線。基地建在一片開闊的平地上，周圍沒有任何遮蔽，像一個孤零零的堡壘矗立在戈壁深。江城在距離基地大門五百米的地方停下車，拿出遠鏡觀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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