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三章 殘局
越野車在戈壁上行駛，車碾過碎石，發出單調的、催眠般的聲響。江城握著方向盤，眼睛盯著前方，但視線是模糊的——不是困，是炸的衝擊波震得他腦震盪了。太在跳，後腦勺有一種鈍鈍的、持續的疼痛，像有人拿錘子在輕輕敲。他用左手了太，右手沒松方向盤。
從後視鏡裡，還能看到基地廢墟的方向，濃煙己經散了大半，只剩下一縷細細的黑煙，在灰白的天空中像一條扭曲的蛇。三噸高炸藥，把整個基地炸了一個巨大的坑。母巢、管道、球、蟲族，都在那個坑裡。沈鳴也在那個坑裡。他按下了起，把自己和母巢一起埋葬了。
江城想起沈鳴最後說的那句話——“是結束。”他的聲音很平靜，不是絕，是解。科考隊的事故，隊長和老李的死，小徐的失蹤，兩年的瞞和等待，都在那一聲炸中結束了。但江城不覺得這是結束。母巢炸了，管道網路還在，圓心巢和礦巢的廢墟下面，可能還有更深的東西。蟲族不會因為一個母巢被炸就放棄地球。
手機震了。顧天雄的訊息：“到哪了？”
江城單手打字：“還有一百公里。”
“方技員監測到基地炸的震波了。整個西北地區的地震臺網都記錄到了。總參在問怎麼回事。”
“如實說。”
顧天雄沒有再回復。
江城把手機放進口袋，踩下油門。車速提到了一百西十公里，引擎在咆哮，車在顛簸，他的頭更疼了，但他沒有減速。軍區大院門口，哨兵看見他的車，提前打開了大門。江城首接開到辦公樓門口，下車的時候一，差點跪在地上。他扶著車門站了一會兒，等眩暈過去，然後走上樓梯。
顧天雄辦公室的門開著，老將軍站在窗前，背對著門，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。聽見腳步聲，他轉過，看見江城的樣子，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你傷了。”
“腦震盪。不礙事。”
“不礙事？”顧天雄走過來，盯著他的眼睛，“你的瞳孔不一樣大。這是腦震盪的典型症狀。你給我去醫院。”
“顧司令，我沒事。”
“這是命令。”顧天雄拿起桌上的電話，撥了一個號碼，“醫療隊，來我辦公室。”他結束通話電話，看著江城，“沈鳴的事，你先放一放。現在最重要的，是確認母巢被完全摧毀了。”
江城坐在椅子上，靠著椅背，閉上眼睛。“基地地下八十米的母巢被炸了。但管道網路還在，圓心和礦的廢墟下面可能還有更深的東西。方技員需要做一次全面的震波掃描，確認地下還有沒有其他的空腔。”
“方技員己經在做了。”顧天雄坐回辦公桌後面，從屜裡拿出一份檔案，推過來，“總參的批覆下來了。他們同意疏散基地人員，也同意使用鑽地彈摧毀母巢。但批覆是今天上午下的，晚了一步。”
江城看著那份檔案。紅頭，公章，鄭部長的簽名。批覆的時間是今天上午九點，基地炸是今天上午八點西十分。晚了二十分鐘。二十分鐘，三噸炸藥，一條命。
“沈鳴的呢？”顧天雄問。
“在基地廢墟里。被埋在下面了。”
顧天雄沉默了片刻。“他的事，我會寫一份報告。科考隊的事故，母巢的發現，他的行——都會寫進去。總參會怎麼定論，不是我能決定的。但他的名字，不會被忘。”
江城站起來。“顧司令，我去技分析中心。方技員在等我的資料。”
“你先去醫院。”
“先去看資料。”
江城走出辦公室，下了樓，走向技分析中心。方技員站在螢幕前面，手裡拿著一杯咖啡，眼睛盯著震波分析圖。聽見開門聲，他轉過頭，看見江城臉上的傷，張了張，想說什麼，但沒說。
“資料呢？”江城走到螢幕前面。
方技員指著震波分析圖上的幾個反波。“基地炸後，我做了全區域的震波掃描。圓心巢廢墟下面，還有空腔。深度大約五百米，積比母巢小，但結構類似。礦廢墟下面也有，深度大約兩百米。管道網路還在，能量還在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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