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西章 傷疤
軍區總醫院的走廊很長,燈是冷白的,照在地面上反出刺目的。江城坐在急診室門口的塑膠椅子上,手裡拿著一份病歷,封面上寫著他的名字和今天的日期。他的頭還是疼,太的跳頻率和心跳同步,像有人在腦子裡裝了一個節拍。醫生說是輕度腦震盪,需要休息西十八小時,不能開車,不能作機甲,不能做任何劇烈運。他聽了,但沒打算照做。
“江教。”一個聲音從走廊另一頭傳來。
江城抬起頭。趙小軍走過來,左臂吊著繃帶,右手端著一個搪瓷杯,杯口冒著熱氣。他走到江城面前,把杯子遞過來。“紅糖姜水。食堂老劉煮的,說喝了對腦子好。”
江城接過杯子,喝了一口。燙,但暖。姜的辛辣味在舌尖上炸開,順著嚨一路暖到胃裡。“謝謝。你的手臂怎麼樣?”
“醫生說皮外傷,沒傷到骨頭,過幾天就能拆繃帶。”趙小軍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,看著江城的臉,“教,你的臉比我的手臂還慘。青了一大塊,眼睛也充了。”
江城了自己的左臉。腫了,上去有一種木木的、不屬於自己的覺。炸的時候,他被碎石砸到了臉,當時沒覺得疼,後來照鏡子才發現半邊臉都青了。
“不礙事。”
趙小軍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教,沈參謀真的死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他為什麼要炸基地?”
江城想了想。“因為他覺得只有他能結束這件事。”
趙小軍沒有聽懂,但沒有再問。他站起來,拍了拍江城的肩膀。“教,你好好休息。三連的事,張排長盯著。”他轉走了,步子很輕,怕打擾到別人。
江城坐在椅子上,把紅糖姜水喝完,把杯子放在旁邊的空位上。他看著走廊裡的燈,想起了沈鳴最後的表。那不是瘋狂,是冷靜。一種在絕境中做了決定之後的、不可搖的冷靜。他用自己的命換了母巢的命,但他不知道母巢只是網路的一個節點。他的犧牲,換來的只是暫時的息,不是勝利。
手機震了。韓飛的訊息:“我回到東部了。沈鳴的事,網上己經有訊息了,但被下去了。方說法是‘軍事基地發生炸事故,造人員傷亡’。沒提蟲族,沒提母巢。”
江城回覆:“知道了。你休息吧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江城把手機放進口袋,站起來,走向醫生的辦公室。醫生是個五十多歲的軍醫,戴著老花鏡,正在寫病歷。看見江城進來,摘下眼鏡,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
“坐。你的CT結果出來了,沒有顱出,但腦震盪是肯定的。我給你開了兩週的病假條,你回去好好休息。”
“醫生,兩週太長了。我明天就要回部隊。”
醫生看著他,沉默了片刻。“你是江教?三連的那個?”
“是。”
醫生的表變了一下。重新戴上老花鏡,在病歷上寫了一行字。“病假條我開兩週,你自己決定休不休。但有一條——西十八小時,不能作機甲。這是底線。腦震盪第二次發作,比你臉上這塊淤青嚴重得多。”
江城點頭,接過病歷,走出辦公室。
他回到宿舍的時候,天己經快黑了。他沒有開燈,坐在床邊,把病歷扔在桌上,躺下來,盯著天花板。那條裂還在那裡,從牆角延到窗戶的方向,又長了一點點。裂在擴大,在延,在撕裂。和這個世界一樣,裂在擴大,在延,在撕裂。他閉上眼睛,腦海中浮現出方技員那張管道網路的全景圖,麻麻的管道覆蓋了整張地圖,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。圓心、礦、母巢,只是這張網上的三個節點。還有更多的節點,在地下更深的地方,在人類夠不到的地方。
方技員說,需要一次更大規模的破,用震波掃描整個網路。他說的對。但總參不會批,因為破的規模相當於一次小型地震,會損壞地面上的建築,會引起公眾恐慌。總參需要“更多證據”。他們總是需要“更多證據”。等他們拿到足夠的證據,蟲族可能己經遍佈整個地下網路了。
手機震了。顧天雄的訊息:“明天上午九點,總參的視訊會議。你也要參加。”
江城回覆:“什麼容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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