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期定下後，沈府開始忙碌起來。
裁裳、打首飾、備嫁妝，樣樣都要心。
每天天不亮就有婆子來敲門，量尺寸的、送布料的、問花樣的，進進出出，把院子踩得七八糟。
門檻都被踩得發白了，留下深深淺淺的腳印。
顧星闌的院子從來沒這麼熱鬧過。以前冷冷清清的，一天到晚只有阿蠻和柳嬤嬤進進出出。現在倒好，從早到晚不斷人，連院子裡那棵老槐樹都顯得不那麼寂寞了。
沈伯庸難得大方了一回，給顧星闌置辦了不東西。
綢緞二十匹，首飾十套，傢俱八件，還有田產、商鋪若干，至單子上是這麼寫的。
單子用灑金紅紙寫著，字跡工整，蓋著沈伯庸的私章，看起來像那麼回事。
但顧星闌知道，這些東西跟母親留下的嫁妝比起來，不過是九牛一。
那些田產在什麼地方、產出多，那些商鋪在哪個地段、經營什麼，一概不知道。
沈伯庸給的，不過是一張寫得好看的紙，紙上畫了個餅，讓看著充飢。
這天下午，沈映月又來找，手裡拿著一份禮單。
穿著一件水紅的褙子，頭上戴著那支點翠蝴蝶簪，顧星闌母親的。走起路來蝴蝶翅膀一一的，像要飛起來。
簪子上的翠羽在下閃著幽幽的藍綠澤，那種不是染的，是真正的翠鳥羽，一片一片上去的。
“表姐，你看看，這是爹爹給你準備的嫁妝。”沈映月把禮單遞給，語氣裡帶著炫耀，角翹得老高，“爹爹可是下了本了，是綢緞就有二十匹，我出嫁的時候估計都沒這麼多。爹爹偏心，我回頭要跟他鬧。”
顧星闌接過禮單，掃了一眼。
綢緞二十匹，名單上寫得好看，“蜀錦兩匹”“雲錦兩匹”“妝花緞西匹”“織金錦兩匹”……但知道，這些不過是普通貨，蜀錦不是真正的蜀錦，是本地仿製的，紋路糙，一就知道，手跟真蜀錦差了十萬八千里。雲錦也不是真正的雲錦，暗淡，沒有那種流溢彩的效果。
首飾十套，樣式老舊，一看就是庫房裡積的存貨，有些上面還有鏽跡，銅綠斑斑。
讓阿蠻拿來看了，所謂的“紅寶石”耳墜，對著一看，不均勻，裡面有氣泡，分明是染的玻璃。
傢俱八件，木質普通，是普通的榆木，不是母親留下的那些紫檀、花梨。
做工糙，榫頭都不嚴實，手推了推櫃，櫃晃了晃，發出“吱呀”的聲響，像要散架。
“舅舅有心了。”顧星闌把禮單放下，疊得整整齊齊，西個角對齊。
沈映月坐到旁邊，低聲音，幾乎把湊到耳邊，呼吸噴在顧星闌的耳朵上，的：“表姐，我聽說了一件事，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。說了怕你傷心，不說又怕你以後吃虧。我想了好幾天，覺得還是應該告訴你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我聽說霍將軍邊有個通房丫鬟，跟了他好幾年了，很好。”
沈映月湊近，聲音輕得像羽拂過耳畔，輕飄飄的，不留痕跡，“你嫁過去，怕是得的氣。聽說那個丫鬟長得還好看的，霍將軍走哪都帶著，連軍營都去過。”
顧星闌看了一眼。
通房丫鬟？前世在霍府住了大半年，把霍府上上下下的人都認了個遍，從沒聽說過什麼通房丫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