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煜沒有接。他盯著劉太醫，劉太醫避開他的目，看向窗外。畫眉還在，嘰嘰喳喳的，像是在說什麼。
陸沉在旁邊一首沒有說話。他注意到一個細節——劉太醫說“那個太監，後來升了”的時候，他的右手食指不自覺地敲了一下桌面。不是張，是強調。
高到什麼程度？高到連北鎮司的指揮僉事都惹不起。在宮裡，能讓一個退了十幾年的老太醫還怕這樣的人，一隻手數得過來。
從劉太醫家出來，沈煜的臉很不好看。他走在前面，步子很快，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。陸沉跟在後面，沒有追上去。
“他不敢說。”沈煜終於停下來，站在巷口，背對著陸沉。
“不是不敢說，是不到時候。”陸沉說
沈煜轉過，看著他。
“你覺得是誰？”
陸沉沒有回答。他不知道是誰。但他知道，那個人就在司禮監，位置不低，而且從嘉靖二十年就開始經營這張網。二十年的時間，足夠一個人把一張網從宮裡鋪到宮外，從北京鋪到南京、杭州。
“先回去。”陸沉說，“等柳巷的訊息。”
趙誠在柳巷盯了三天。
第一天，沒有任何靜。那間宅子的後門關著，臺階上的腳印被風吹散了，新的沒踩上來。賣糖葫蘆的老頭還在巷口，位置又挪了，從右邊挪到了左邊。他的糖葫蘆還是那些，蔫了，發白了，沒人買。但他不在乎，他在乎的是那扇門。
第二天，還是沒有任何靜。錢串兒在茶館二樓坐了一天，回來報告說，那個賣糖葫蘆的老頭今天沒來，換了一個賣豆腐腦的。趙誠說賣豆腐腦的也是同一個人換的裳——他認出了那雙鞋。黑的布鞋，鞋頭磨破了，用同的線過。不是普通百姓會留著穿的那種破法，是故意做舊的。
第三天，趙誠回來的時候，臉不一樣了。
他進門的時候沒說話，先去灌了一氣涼茶，抹了抹，才低聲音開口：“有人來過。”
陸沉放下手裡的東西，看著他。
“今天下午，一個穿灰布裳的人從巷子那頭進來，在後門停了一下，然後翻牆進去了。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出來了，手裡什麼都沒拿。”
“看清臉了嗎？”
“沒有。戴著斗笠，低著頭。他走路的樣子很奇怪——不不慢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很準，不發出聲音。”趙誠頓了頓，“但他翻牆的時候，左手抓牆頭，我看見那隻手——小指缺了一截。”
陸沉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九爺。他來了。
他沒有進宅子正門，翻牆進去的。他進去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出來了，手裡什麼都沒拿——說明他不是來取東西的，是來檢查的。檢查那東西還在不在。這說明九爺還沒有接到取走的指令，他只是來確認東西安全。
“他往哪邊走了？”
“往北。我跟了一段，沒敢跟太近。他在巷子裡七拐八繞，最後進了崇文門大街，人多，跟丟了。”趙誠懊惱地捶了一下桌子，“那傢伙太警覺了，走了三條巷子，回頭看了西次。”
陸沉站起來，在屋裡走了幾圈。
九爺來了。他來檢查那東西。這說明東西還在，他還需要它。但他沒有取走——為什麼？李默說九爺“每隔一段時間就去翻”，說明這是例行檢查，不是轉移。九爺在等什麼？等上面的指示。那個人還沒有下令取走。
“趙誠，明天繼續盯。”
趙誠點頭，沒有說話。他的臉還是白的——不是害怕，是懊惱。跟丟了人，他覺得是自己的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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