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孫頭說他在府城幹了十幾年土木活,後來名聲臭了,沒什麼人找他。”趙大柱說。
李主事點點頭,站起來,揹著手在院子裡走了兩圈,忽然停住腳步,轉過來,臉上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。
“趙師傅,你說得對,這事不簡單。”他捋了捋袖子,眼睛眯一條,
“那幾個人我審過兩回了,得很,一口咬定是自己看胡娘子不順眼,一時衝放的火。
可我總覺得不對勁!幾個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流民,哪來的錢買油?哪來的膽子放火?”
趙大柱點頭:“我也是這麼想的。”
李主事嘿嘿一笑,了手,那模樣像極了街邊賣狗皮膏藥的江湖騙子:“趙師傅,你且回去,今晚我審審他們。你等著看好戲吧。”
趙大柱一愣:“我能看?”
“怎麼不能?”李主事眼,“你是苦主那邊的證人,旁聽審案,天經地義。不過有一條!等會兒不管看見什麼,別笑出聲。”
趙大柱一頭霧水,但看李主事那有竹的樣子,便點了點頭。
當天夜裡,趙大柱跟著李主事進了衙門大牢。
大牢在衙門後院最深,森森的,牆上掛著火把,影搖曳,空氣裡瀰漫著一黴味和尿味。
趙大柱走進去,忍不住皺了皺鼻子。
李主事倒是一副門路的模樣,一邊走一邊跟路過的獄卒打招呼:“老張,吃了沒?老王,你閨出嫁的事包在我上……”
那悠閒勁兒,像是逛自家後花園。
關押疤痢張幾人的牢房在最裡頭,是一間大通間,六個人在一起,地上鋪著稻草,臭烘烘的。
趙大柱過木柵欄看進去,只見幾個人橫七豎八地躺著,聽見靜,都抬起頭來。
疤痢張坐在最裡面,臉上那道疤在火下格外猙獰。他看見趙大柱,愣了一下,隨即哼了一聲,扭過頭去。
李主事讓人開啟牢門,大搖大擺地走進去,在疤痢張面前蹲下來,笑眯眯地看著他。
“老張啊,這幾日住得可好?”
疤痢張沒吭聲。
李主事也不惱,從袖子裡掏出一個油紙包,慢悠悠地開啟。
一香飄出來,趙大柱定睛一看……竟然是晚上剩下的醬骨頭!
“還沒吃晚飯吧?”李主事把骨頭遞到疤痢張面前,“來來來,嚐嚐,我讓廚房燉了一整天,爛糊得很。”
疤痢張嚥了口唾沫,眼睛首勾勾地盯著那骨頭,可上還是:“李主事,你來這套。我說了,火是我放的,要殺要剮隨你便,別想套我的話。”
李主事也不勉強,站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灰。
目在幾個人上掃了一圈,最後落在角落裡一團的矮胖子上。
“行,你不吃算了。”他轉過,對門口的獄卒說,“去,把那個矮胖子帶出來,我單獨審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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