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吸一口氣，轉過頭，看著老錢。
老錢端著碗，嘿嘿笑著，完全不知道自己闖了禍。
趙大柱張了張，想罵，可看著那張憨厚的臉，罵人的話在裡轉了三圈，最後還是嚥了回去。
他把墨斗放下，接過水碗，喝了一口，悶聲說：“下次我幹活的時候，別來送水。”
老錢連連點頭：“好好好，趙哥，我記住了！”
第二天趙大柱幹活的時候，老錢沒來送水。他端著一盤切好的瓜來了。
“趙哥，吃瓜！剛切的，甜著呢！”
趙大柱看著那盤瓜，又看了看自己剛畫好的墨線——還好，沒歪。
他嘆了口氣，放下墨斗，拿起一塊瓜，咬了一口。
還真甜。
日子久了，大家慢慢也習慣了老錢的存在。
雖然他殷勤得有些過分，雖然他總是一副“嘿嘿嘿”的笑臉，雖然有時候真想踹他一腳！
可這個人幹活是真賣力，從不懶，從不說怪話，別人不願意乾的髒活累活，他都搶著幹。
有一回，工棚後面的茅坑堵了，臭氣熏天，誰也不願意去掏。
老錢二話不說，捲起袖子就去了，掏了半天，弄得一臭烘烘的，出來的時候還嘿嘿笑：“通了通了！”
從那以後，大家看他的眼神就變了。
不是那種嫌棄，而是一種說不清的複雜，有敬佩，有不好意思，也有一點點的心疼。
狗兒最先憋不住了。
那天收工以後，老錢一個人在工棚裡收拾工，把用過的刨子、鋸子、墨斗一樣樣乾淨，擺整齊。
狗兒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，走進去，蹲下來，跟他一起。
老錢愣了一下，然後嘿嘿笑起來：“狗兒兄弟，你不用幫我，我自己來就行。”
狗兒低著頭，悶聲說：“我不是幫你，我自己也要用。”
老錢又嘿嘿笑了，沒再說話。
兩個人蹲在工棚裡，安安靜靜地工。夕從門口照進來，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過了一會兒，狗兒忽然說：“老錢，你以後別老嘿嘿嘿的，笑得人心裡發。”
老錢愣了一下，然後：嘿嘿嘿。
狗兒翻了個白眼，可角也忍不住翹了起來。
那天晚上，胡春花來工地巡查，看見老錢正蹲在工棚門口，藉著月磨一把刨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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