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邊的風涼了。
燕京城的百姓最先覺出不對。前幾天還熱得人不過氣，一夜之間，風從漠北捲過來，帶著草原的土腥氣，涼颼颼地往領裡鑽。
街上照舊熱鬧。烙餅的王大郎西更天就生了爐，麵餅在爐膛壁上，烤得焦香飄出半條街。賣菜的老趙從南門挑擔進來，蘿蔔帶著新鮮水，剛落地就圍上人。孩子在巷口追跑，小的摔了一跤哇哇哭，大的回頭瞥了一眼，又笑著跑遠。
只有城門口計程車兵，多了一隊。有人隨口嘀咕兩句，沒放在心上——邊關城池，秋增防，再正常不過。
米鋪張掌櫃撥著算盤，抬頭看見街對面的老人，笑著招呼：“李叔，今兒看點什麼？”
老頭擺擺手：“再逛逛。”
張掌櫃點點頭，繼續低頭算賬。
李澈站在院子裡，著北邊的天。灰濛濛一片，不見邊，也不見底。
驚蟄從外面快步進來，低聲道：“王爺，石浩那邊來人了，哨探己經放出去，有訊息立刻傳回來。”
李澈微微頷首。
驚蟄卻沒走。
“王爺，齊然在校場罵新兵，說他們連刀都握不牢。”
李澈角極輕地了一下：“他倒是實在，去看看。”
李澈到了校場。
鐵浮屠正在跑陣。一百匹馬從東頭衝到西頭，馬蹄砸在地上，塵土揚得遮天蔽日。甲片相撞的聲音又沉又，像遠滾來的雷聲。馬背上的人腰桿得筆首，手中馬槊斜指，槊尖在日下泛著冷。
齊然站在一旁，笑得痛快：“王爺，練了整整半年，這一衝勁，誰來了也擋不住。”
李澈沒說話。
合騎營在另一側練。反曲弓嗡嗡連響，箭矢一排排釘在靶心。阿骨完一，回頭瞟了眼績，角剛翹起來，赤木一眼瞪過去，他立刻轉回頭，重新搭弓、拉滿、出。
燕雲騎在練劈殺。五百騎排縱隊，疾馳過靶樁，騎兵俯揮刀，一刀下去木屑飛濺。後幾隊不用刀，握的是鐵鞭、銅鐧，砸在木頭上不是輕響，是一聲悶沉的重擊，木樁當場裂開。
齊然看得咂舌：“這一下砸在人上……”
李澈沒接話，往西走去。
新兵營兩千多人站得整整齊齊，舉刀朝天。老兵一聲令下：“舉——放！”幾百把刀同時起落，乾脆利落。
齊然跟在後，低聲音：“練了三個月，刀是穩了，就是沒見過，真上陣怕。”
李澈環視一圈，轉就走。
“守城，夠了。到時候城中防務，由你坐鎮，徐階輔之。”
齊然愣了半天，撓撓頭，憋出一句：“王爺放心。城在人在。”
從校場出來，李澈去了匠坊。
周師傅放下鐵錘，在圍上了手：“王爺，您的甲我改好了。鐵浮屠的重甲太沉，您穿不合適，我拆了您舊甲，加了三層鋼片，輕便，也夠，尋常刀劍砍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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