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未亮，邊牆之下，大軍己然整裝。
石浩勒馬立在最前，後是燕山衛八百騎。赤木領合騎營六百騎列於左，燕雲騎與輕騎依次排開在右，總計三千三百餘騎，從城下一首鋪到遠曠野，黑一片，沉凝如鐵。鐵浮屠不在陣中——他們甲冑沉重、行進遲緩，奉命押後，守護糧草輜重。
三日前，石浩便己遣出斥候，深草原探查詹延部向，同時聯絡烏維部接應。此刻，他要率主力前往預定地點，與斥候匯合。
“出發。”
隊伍依次出關，馬蹄踏在沙土上，聲響沉悶，很快被晨風捲散。
兩日急行，人馬俱疲。第三日傍晚，隊伍抵達一片矮林。幾名斥候從暮中鑽出，甲上凝，滿面塵灰。旁邊站著一名老者，滿臉壑，後跟著二十餘騎，甲舊刀彎，馬匹也偏瘦弱。
“是烏維部的人。”斥候道，“己在此等候兩日。”
石浩目微沉。臨行前李澈的叮囑猶在耳邊——草原諸部，可借力，不可盡信。烏維部去年北燕借糧之恩，欠著王爺一條命，可草原人本就恩仇分明，逐水草而居，訊息流轉也比中原快，不得不防。
石浩不通胡語，便由赤木上前，以胡語與之涉。
赤木問明來意，回對石浩道：“他們說，部族無力正面參戰，這些人都是族中騎最好的騎手，專為大軍引路。”
石浩微微頷首：“再問，詹延早前己東遷，舊營空廢，他們之中誰能尋到新營所在。”
赤木轉問片刻，一名三十餘歲的漢子越眾而出，沉聲回話。赤木聽畢，轉頭稟道：
“此人去年秋曾往舊營送糧，認得詹延部的旗號與營盤規制。半月前，族中牧民在東河畔游牧，撞見詹延部遷營紮寨，看清旗號記了地形，回寨便報予族長。他循著牧民所言方位，親去探過兩回，清了新營佈防。詹延殘暴，遷營後西欺各部，他們為求自保，也為報恩，才在此等候大軍。”
石浩淡淡道：“新營佈防如何，夜裡守衛可曾鬆懈？”
“營地在東邊沿河紮下，王帳居中，左馬圈、右糧草堆，規制與舊營一般無二。後半夜換班時有半刻空檔，守衛最為懈怠，是他潛伏在坡上親眼所見。”
石浩又令赤木細問周遭坡地、河道與哨探範圍，對方應答條理分明，並無破綻。草原部族為自保盯強部向，牧民偶遇遷營、族人親探核實，全然合乎草原生存邏輯，並無虛浮之。
他轉頭看向赤木：“你再核對一遍。”
赤木上前復問數語，回低聲道：“所言合乎理，不似作偽。”
石浩頷首，語氣冷定：“再派數隊斥候，向東潛行探查，他所說的方位與佈防，必須親眼確認。”
天亮之前，斥候折返，風塵僕僕，語氣篤定。
“將軍，東邊確有詹延新大營，沿河立帳，規模不小。王帳居中，左馬圈、右糧草堆，方位與烏維部漢子所說毫不差，正是他慣常營制。北側有坡地起伏，能掩蔽行蹤，詹延哨探只在營地周圍二里巡查，從不登坡。”
石浩再令赤木問明潛路線與哨探換時辰，漢子一一作答，與斥候探查結果全然吻合。
石浩略一沉，對赤木道：“報可信，但依舊不可大意。到地方之後，再探一遍，確認無埋伏再手。”
“是。”赤木應聲。
石浩抬眼：“全軍休整片刻，隨後向北坡行進。”
一旁校尉湊近，低聲道：“將軍，再這麼趕，馬撐不住。再跑兩日，未遇敵軍，馬力先垮了。”
石浩沒有看他。
“末將是說，歇一日，讓馬緩一緩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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