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房,燭火跳了半夜。
大宛自符寧撤兵五日之後,驛報方馳抵京師。
皇帝把薛戰的奏報看了一遍又一遍。不是在李珹的傷上停留,而是反覆盯著“八千兵馬全滅”六字。李珹親自帶出的八千兵馬,一戰盡墨,甲械馬匹,盡數棄喪。
奏報末尾,薛戰另筆附言:
大宛遣使求和,提出重開邊境互市一事,請陛下聖裁。
皇帝想起李澈昔日的捷報——生擒詹延,俘獲三千餘眾,馬五千餘匹。一個建功安邊,一個喪師辱國。
他提筆寫下“譙王無能”,看了片刻,又提筆劃去。不是不忍斥責,是帝王行跡,不留這般首白筆墨。
他拿起那份舊檔又看了一遍。李澈的捷報寫得極簡,不過數行,卻字字見。李珹的敗報厚厚一疊,盡是推諉之辭。他將兩份文書並排放著,看了一會兒,手將李珹那份翻了過去。
“傳朕旨意,今夜不見任何人,早些歇了。”
侍應聲退去。皇帝睜開眼,著燭火出神。時李珹騎在他頸間揪耳嬉鬧的模樣,與李澈獻捷時他拍案稱快的形,先後掠過眼前。如今敗子歸朝,他心中沒有半分寬,只沉沉著八千條亡魂。
早朝。
皇帝端坐龍椅,面上看不出喜怒。兵部尚書奏報完畢,正要退下,天子忽然開口:“譙王的事,怎麼沒人提?”
殿一寂。鴻臚寺卿王崇出列叩首:“陛下,譙王年未經戰事,過失多在樊恪——”
“年不懂事?”皇帝語氣不高,殿中卻愈發死寂。
王崇埋首在地,不敢應聲。
“譙王李珹,輕敵冒進,喪師辱國,即日起閉門思過,非奉旨不得出亳州王府。”皇帝語氣平淡,“俸祿減半,護衛裁撤一半。何時自省明白,何時再議。”
滿朝寂然,無人敢言。
皇帝掃過殿:“樊恪本是朕遣往宿州協防舊部,不能諫止,不能穩軍,罪責非輕。念其舊日軍功,免死革職,發往宿州軍前,歸肅王李珩節制,戴罪立功。朝廷將,非藩王私屬,此後軍務首達主帥與兵部,不許私通王府。”
“薛戰奏報,大宛遣使求和,提出邊境互市一事,由戶部、兵部、鴻臚寺共同商議,拿出置之策。”
“陣亡將士,卹加倍,名冊造冊呈進,朕要親覽。”
退朝後,王崇在殿外立了許久。兒在宮中啼哭,外孫臥病在床,他滿心鬱氣無宣洩,出宮時正巧遇上了祿寺署正胡景恆。
兩人同朝為,平素並無深。王崇看著他一清閒氣度,心頭妒火與酸一併翻上來,皮笑不笑地拱了拱手:“胡大人今日下值倒是早。”
胡景恆依禮頷首:“王大人。”
王崇慢悠悠嘆一聲,話裡帶著刺:“旁人在朝裡爭得頭破流,未必能換家門安穩。胡大人倒好,一朝得此佳婿,京中風,往後便都讓你佔盡了。”
胡景恆只淡淡一揖,轉便去,並未回頭。走出幾步,腳步微微一頓,像是想說什麼,終究沒有停下。
王崇著他背影,角笑意冷下,滿心怨懟,終究只能化作一聲冷哼。
書房,午後。
太子時,皇帝正在翻看舊檔。太子侍立一旁,不敢多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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