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。
在這座埋葬了舊時代神明的黑金堡壘裡，在這個充斥著腥和硝煙的宇宙角落。
肖九緩慢地，一點一點地，撐開了那雙沉睡了十二年的眼皮。
線。
這是生命中，第一次到除了那片永恆的黑暗之外的東西。
堡壘頂部的冷燈，對剛剛重塑的視覺神經來說，有些刺眼。
本能地眯起眼睛，瞳孔在劇烈地收、適應。
“九……九兒……”
肖十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，他趴在艙邊，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肖九聽到了聲音。
那雙清澈如水、沒有沾染過任何廢土輻和算計的眼睛，緩慢地，轉了一下，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。
視網像的過程只有零點幾秒。
看到的，不是天宮的奢華，也不是星空的浩瀚。
看到的第一個畫面。
是一張慘不忍睹的臉。
半張臉被高溫燒了碳黑，額頭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疤，左眼瞎了，只剩下一個黑漆漆的窟窿。
他的上裹著一件滿是汙的破大褂，甚至能聞到一刺鼻的焦糊味。
這簡首就是一頭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。
方舟生在旁邊張得倒了一口涼氣，生怕小丫頭被當場嚇哭。
但肖十沒有躲。
他看著肖九那雙清澈的眼睛，生地、笨拙地，努力控制著臉上那些因為重傷而搐的。
他扯出了一個難看，疲憊。
但卻溫到了極點，彷彿能把這廢土上所有的嚴寒都融化的笑臉。
肖九定定地看著這張臉。
看著那隻唯一剩下的、漆黑深邃，卻滿是忐忑的右眼。
時間在這一刻彷彿靜止了。
十二年的黑暗，十二年的爬滾打，在這個小小的休眠艙裡，終於畫上了一個句號。
兩行清澈的眼淚，毫無預兆地從肖九的眼角落，滴在銀白的凝膠床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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